“以后少吃点,别长得到处惹眼。”
他刻意用最伤人的话诋毁她、贬低她、羞辱她。
因为她越干净、越安分、越温顺,越衬得他的心动荒唐可笑,越衬得他的失控狼狈不堪。他只能通过伤害她、苛待她,来掩饰自己的方寸大乱,来压制那股他绝不承认的、深埋心底的在意。
一句话,踩碎她所有自尊,也困住了他自己半生的偏执。
从那以后,他变本加厉刻意苛待她。等他迎娶苏宁馨进门,更是毫不留情地把她赶下饭桌,直接打发去了厨房。
他刻意断她温饱,刻意让她消瘦、让她黯淡、让她狼狈不堪。
他偏执地以为,只要她变得丑陋、单薄、不起眼、受尽磋磨,再也没有半分牵动人心的模样,他心底那点荒唐的悸动就会彻底消失,他就再也不会为她乱了分寸。
可日复一日,三餐不定、冷暖无人过问的磋磨,终究硬生生把曾经清瘦匀称的少女,熬成了如今这般气血亏虚、孱弱枯萎、风一吹就倒的模样。
他垂眸望着床上昏睡不醒的人,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又嘲讽的弧度,眼底没有半分柔软,只有阴鸷的漠然。
营养不良。
还真是听话。
他让她少吃,他把她赶到后厨无人照拂,她就乖乖瘦成这副模样,乖乖把自己熬得一身病痛,连生病都只能自己硬扛,偷偷乱吃止痛药撑着。
她从来都不反抗,不辩解,只是默默承受他所有的刻薄、羞辱与苛待,安静得像一缕没有存在感的影子。
云骁宸站在床边,目光冷硬地凝着她苍白的睡颜,心底没有丝毫怜惜,只有一种偏执又阴沉沉的笃定。
他心里没有半分愧疚,更不会因为她此刻奄奄一息的模样就心软收手。
过往的刻薄羞辱,刻意苛待,亲手将她逼到三餐不继、身形孱弱的地步,他半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。在他眼里,她本就该承受这些,她母亲欠下的债,理应由她一分一毫来偿还,受苦是她的宿命,孱弱是她活该,哪怕躺在这里人事不省,也撼动不了他半分心思。
他不会心疼,不会后悔,更不会就此放过她。
等她醒过来,依旧要回到那间不属于她的房间,依旧要困在云家,依旧逃不开他的掌控,逃不掉他的磋磨与刁难。她的顺从、隐忍、硬撑,在他看来都只是理所当然,丝毫换不来一丝怜悯。
病房里仪器依旧规律地滴滴作响,衬得周遭愈发死寂。
云骁宸最后冷漠地扫了一眼床上毫无生机的人,眼底不起半点波澜,没有停留,没有多看,转身径直抬步离开病房。
背影挺拔冷硬,不带一丝留恋,仿佛刚才那个慌乱失态、强行抱她来医院的人从来不是他。他只是尽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看管责任,把人送到医院,剩下的,便交由护工和医护打理。
至于她的病痛,她的委屈,她常年熬出来的一身病根,他全然不在意。
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、冷漠偏执的云骁宸,不会为她停步,不会为她心软,更不会因为这场病,就收起对她所有的禁锢与报复。
不知过了多久,许倾城才缓缓睁开眼。
视线是模糊的,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纯白,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,手腕处传来轻微的胀痛,她微微动了动手指,才清晰感觉到手背上扎着滞留针,软针贴着血管,连带着整条胳膊都有些僵硬发麻。
身体里翻江倒海的痛楚已然褪去,高烧退了,小腹的坠痛也缓和了许多,只剩下浑身的酸软无力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“你终于醒了!”
一道温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,是负责照顾她的护工姐姐,连忙上前,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床头,帮她垫高了些,“可算醒了,这一睡,就是五天了。”
五天。
简单的两个字,让许倾城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,破碎的记忆一点点拼接起来。
她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幕,不是云家冰冷的房间,不是云骁宸癫狂的脸,而是大年三十夜里,她蜷缩在房间床上,隔着紧闭的窗帘,隐约看见窗外腾空而起的满天烟火。
一簇簇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绽放,流光溢彩,把漆黑的夜晚照得亮如白昼,漂亮得不像话。烟花炸开的光影,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脸上,带着微弱的暖意。
那一刻,她浑身滚烫,疼得意识模糊,躺在冰冷的床上,看着那点点烟火,竟觉得前所未有的暖和。
她以为,那是她生命尽头最后的光景,以为自己熬过那场痛、那场烧,这一辈子受尽磋磨、毫无光亮的人生,就会随着那些烟花一起,彻底消散在夜空里。
不用再被云骁宸掌控,不用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,不用再寒风里发传单受苦,不用再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。
她以为,一切都结束了。
可现在,她睁开眼,没有漫天烟火,没有彻底的解脱,只有医院惨白的天花板,和手腕上冰冷的滞留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