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榜首的冰面（第1页）

九月的风把香樟叶吹得翻出银白的背，把实验楼前的公告栏晃得哗啦响。

沈知夏站在榜单前，指尖还沾着刚从打印室蹭来的墨香，目光扫过最顶端那行烫金的名字，没有半分波澜。这是她第三次月考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，和初中三年里每一次排名一样，连分数的浮动都窄得像一道线。

周围攒着的新生在小声议论，有人指着她的背影咬耳朵：“就是那个空降的学生会会长？看着好冷啊。”“听说上周三班的人找她批活动申请，被一句话怼回来了，连求情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
她听见了，没回头，只是把手里刚印好的学生会例会通知叠得整整齐齐，转身往行政楼走。白校服的衣角扫过台阶上的落木，连脚步都没晃一下。

没人记得三周前，这个刚上任的学生会会长还会在走廊里迷路，抱着一摞文件撞在消防栓上，纸页撒了满地，脸涨得通红，连说“对不起”的声音都发颤。那时候她站在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口，像只误闯了陌生领地的幼猫，连抬手敲个门都要在心里演练三遍。

现在的沈知夏，是彻彻底底变回了从前的样子。

早自习的教室永远空着靠窗的第三排，她的座位上永远只放三样东西：刷到半本的竞赛题集、黑笔和擦得干净的直尺。上课铃响前的十分钟，她永远在低头算题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沙沙响，连同桌凑过来借橡皮，都只会得到一个冷淡的侧影，指尖把橡皮推过来，眼神半分都没离开过题干。

收作业的时候，她会把全班的练习册按学号码得整整齐齐，谁缺了哪本，名字会被她用黑笔写在便签上，贴在课代表的办公桌上，没有多余的一句废话。有人仗着和她初中同校，凑过来想套近乎，说“知夏你以前就这么冷啊”，她只会抬抬眼，语气平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水：“有事？”

对方碰了一鼻子灰，讪讪地走了。

只有在学生会的例会里，她的冷才会变成另一种东西。从前她会对着干事们递上来的活动方案犹豫半天，怕说重了让人难堪，现在她会直接把方案拍在桌上，指尖点着上面的漏洞：“预算超了三分之一，迎新晚会的场地申请提前一周交，现在才拿过来，你觉得德育处会批？”

负责的干事脸涨得通红，攥着方案不敢说话。她没再为难人，只是把改好的批注推回去：“明天放学前把新的交过来。”

全程没有多余的情绪，像在解一道已经烂熟于心的数学题，步骤清晰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
陆知野是在例会结束后叫住她的。

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，窗外的香樟叶晃得光影在墙上跳。他靠在桌边，手里转着支笔，看着她把文件往包里塞，忽然开口：“上周三班的活动申请，你批得太严了。”

沈知夏的动作没停，拉上书包拉链的声音很轻：“预算不合理，批了也过不了德育处的关，与其让他们白等，不如直接打回来改。”

“你以前不会这么直接。”陆知野看着她，他记得上周她撞在消防栓上的时候，连捡个纸页都要对着路过的人鞠躬说谢谢，软得像块刚蒸好的年糕，“刚开学那几天，连跟我说话都不敢抬头。”

她终于抬了眼。

少女的眼尾很淡，瞳仁是浅棕的，从前看人的时候会带着点怯生生的软，现在像蒙了一层薄冰，看不出半点情绪。“刚开学不熟悉，现在熟了。”她的语气很淡，“学生会的事，按规矩来就好。”

说完她就背着包往外走，白校服的门帘被她掀起来，又轻轻落下，把陆知野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。他低头看着桌上她刚落下的便签纸，上面的字清瘦利落，和她的人一样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
他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，她抱着一摞文件站在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口，指尖攥得发白，连敲门的动作都举了三次才落下。那时候她的耳尖是红的，说话的声音像蚊子叫：“陆副会长，我是新来的会长，沈知夏。”

现在的沈知夏，再也不会那样了。

年级榜的更新永远是每周一的固定节目，这一周的榜单贴出来，最顶端的名字依旧是沈知夏，总分比第二名高了整整四十二分。

围观的人里有人倒抽冷气：“这是人吗？上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连年级前十都没几个人做出来，她居然拿了满分？”

“人家初中就是全市联考的状元，本来就不是一个量级的。”

“就是看着太冷了，跟她说话都觉得冻得慌。”

这些话沈知夏都听见了。她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，手里攥着刚发下来的竞赛初赛通知书，脚步没停，直接回了教室。

同桌正趴在桌上刷题，见她回来，把一杯热牛奶推到她桌边：“刚帮你拿的，生活委员发的。”

她道了声谢，把牛奶放在一边，没碰。同桌看着她低头翻题集的侧脸，犹豫了半天，还是开口：“知夏，你……最近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啊。”

沈知夏的笔尖顿了半秒，没抬头：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“就是……更冷了。”同桌温予挠了挠头，“以前初中的时候，你虽然也不爱说话，但至少有人问你题，你还会给人讲两句。现在我昨天问你一道物理题，你直接把草稿纸推给我，连个步骤都没写。”

她终于抬了头，看着同桌，眼神很平静：“步骤写在草稿纸上了，自己看。”

同桌被她堵得说不出话，只能悻悻地转回头去刷题。

沈知夏看着自己的笔尖，在草稿纸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空白的线。

她不是故意要冷。

只是刚开学那阵子，她像个误闯了别人领地的外来者，连呼吸都怕吵到别人。她怕自己做不好学生会会长的工作，怕别人说她德不配位，怕陆知野看着她的时候，眼里会露出半点“原来你这么没用”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