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那双眼睛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微微弯了弯嘴角,那笑意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转过身,往回走。
走过他身边的时候,她没有看他。
可他身上的檀香,还是钻进了她的鼻息。淡淡的,沉沉的,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。
她回到院子里,在石桌旁坐下。他也跟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两人就这样坐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阳光从梨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落在石桌上,碎碎的,暖暖的。风过处,黄叶纷纷落下,落在她肩上,落在桌上,落在他膝上。
她忽然开口。
“泽芜君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些年,可好?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微微笑了笑,那笑意很淡,很温和。
“好。”
她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,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。
“骗人。”她说。
他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。
然后他垂下眼,看着石桌上那些黄叶,看着那些脉络分明的叶子,看了很久。
“是骗人。”他轻声说。
她看着他,没有再问。只是也低下头,看着那些黄叶。风过处,又有几片落下来,落在她的掌心里。
她拈起一片,对着阳光看着。叶脉很细,很密,像一张小小的网。
她忽然想起那张网。那张画满了名字和线条的网。那张她走之前,留在他枕下的网。
她不知道他看没看过。不知道那些名字和线条,有没有让他想起什么。
可她不敢问。
只是将那片叶子放在桌上,站起身。
“我累了。”她说。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那双温润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好。”他站起身,“你歇着。”
她转身走进屋里,关上门。
靠在门上,她闭上眼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。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把那些锁打开。不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。
只知道他站在三步之外的样子,像一道过不去的坎。她迈不过去,他也迈不过来。
她走到床边,躺下。闭上眼睛。
耳边是风声,是叶落声,是偶尔传来的脚步声——很轻,很慢,一步一步,远去。
她知道,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走的。
和昨夜一样。
和十三年前一样。
她睁开眼,看着帐顶。那月白色的帐幔在风里轻轻晃动,像一片永远落不到地上的雪。
她忽然想,他到底在等什么?
是等她开口说“我留下”?还是等他自己终于敢相信,她真的回来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