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点小伤,何足挂齿。只是当时他们报出二王子的名号,我一时犹豫,才叫他们得了先机……”
阙云却无言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的身手,我最清楚不过。十个伊娄悉卓加起来,都摸不到你的衣角。这个理由,公主会信?”
谢陵只说了一句话:“人是会长大的。姐夫,我不愿让姐姐为难。”
只此一句话,阙云立时便怔住了。
一瞬之间,他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。
谢陵迎着他探究的目光,不躲不避。片刻的失神后,阙云便忽然笑了起来,拍了拍谢陵的肩,欣慰道:
“不错,当真是长大了……过去的事情,就过去了,你也不必再挂怀。一会儿见了公主,记得也要喊她姐姐……”
*
待慕容磬音处理完附近部落的赈灾事务,赶过来时,步六孤阙云已经将一切料理得井井有条。
伊娄悉卓圈地划田,收为家族私产,欺男霸女,桩桩件件证据确凿。更嚣张的是,伊娄悉卓在撞上谢陵后,口口声声说着王上早有废储之意,二王子迟早主宰东桓草原……
人证物证俱在,步六孤阙云和谢陵两尊大佛在旁边坐镇,伊娄悉卓也只得抖抖索索认了。
“放肆!”
慕容磬音骤然变了脸色。
她恨恨道:“父王没说要废了大弟弟,那他就还是长子王储!就算有什么变动,也要由父王来定夺,岂能容他人乱嚼口舌!”
谢陵道:“所以,我只能与他动起手来,待擒住了在场所有人,再交给阿姐定夺……这话,是万万不能传到大王子耳中的。”
慕容磬音犹豫了:“此人说这等话,确实当杀,可是他毕竟是二弟弟身边的人……”
“公主饶命!公主殿下饶命!”
慕容磬音说到要紧处,伊娄悉卓哭求起来,阙云适时地拎起他的衣领,向慕容磬音和谢陵告辞:“此人鬼哭狼嚎,岂能污了二位殿下的耳朵。”
慕容磬音忍不住道:“阙云!外面风冷,你身子不好,不要出去了,让侍卫去做吧。你我之间,不必避嫌……”
阙云闻言,眼底泛起一丝笑意,却依然无声地摇了摇头。
随着帐帘微动,所有声响远去,一室之中,惟余这对久未相见的“姐弟”。
慕容磬音今年二十有五,生得一副好容貌,堪称艳丽。居高临下审判伊娄悉卓时,凤目中神色凛然,是一种锐利的冷艳。然而,当外人退下之后,她周身的矜傲便随之消失了,仿佛那只是应付旁人的壳子,眉目之间浮现出淡淡愁绪。
她按了按眉心,声音疲惫,却不失温和:“阿隐,你别同他一般见识。俱罗年纪小,识人不清,有人仗着他的名号为非作歹……”
说到一半,忽然想起眼前人比二王子慕容俱罗还要小上两岁,只能讪讪住了口,化作一声叹息。
谢陵适时地给出了另一个办法:“阿姐不必为难。此人是与我起的冲突,那便我的名义解决吧,也就不必将二王子牵涉进来。重要的是,这番话,到底是谁的意思。”
慕容磬音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,轻叹道:“我明白了,我会去敲打敲打二弟弟的。父王……父王只是暂时不在而已,二弟弟便忘乎所以了……”
什么叫做“暂时不在”?慕容赫不是病重了吗?
谢陵不动声色地试探了几句,可是提起慕容赫,慕容磬音却犹豫再三,最终只叹道:“父王纵横一生,一代枭雄,岂能容许自己的时代轻易落幕。奈何摩诃和俱罗都只是普通人,远不及父王。父王再怎么磨练他们,除了害他们兄弟阋墙,反目成仇,还能如何呢?我实在、实在……”
谢陵便了然了。
他若要模仿谢隐冷淡的性情,此时本不该再多说什么。可是此时却觉得,有一句话,重要得很。
“阿姐,您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谢陵认真道,“您是位很好的姐姐……这些年来,多谢您的照顾。”
若没有她,阿隐不知要吃多少苦。
慕容磬音惊异地抬起头,望过来的眼神略有些不可置信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