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的时候,食堂里,上面用红笔画满了标记。“你也在学这个?”“钱工让我看的。看不懂的地方他给我讲。”女生低头扒了两口饭“信道编码那块,我也没太看懂。”阿辉眼睛亮了:“那咱俩一起问钱工去!他讲得可好了,就是脾气大讲完了还骂人。”一周之后,食堂里已经混坐了。大学生们彻底想开了。一个沪市来的男生在宿舍里跟室友说:“人家以前混黑道的,现在比咱还努力学技术。一年三万够买我的命了,我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?”室友补了一刀:“而且人家普通话虽然烂,英语比你好。阿辉是在香港念过夜校的,法律都学过。”“……”“你连劳动法都背不全吧?”【九零香江孤女】爸,妈,我带你们回家了通讯厂那边,沈星冉没再亲自盯。田中诚一带着钱卫东的团队已经磨合了半年,生产线从调试到试产,每一步都有详细的技术文档和操作规程。沈星冉把自己整理的全部技术资料——从天线设计到信号处理模块的完整方案——装了三个档案箱,交给钱卫东。“钱工,后面的事你说了算。有拿不准的打电话给我,其他的不用请示。”钱卫东接过档案箱,翻了两页,手指停住了。“沈总,这个射频前端的滤波方案……你改过了?”“嗯,原来那版在高温环境下会有零点三个db的插损漂移,我重新算了一遍,换了陶瓷介质。”钱卫东把档案箱抱在怀里“你放心走吧。这边塌不了。”沈星冉点了下头,当天就坐车去了兆阳。药厂才是真正要她要去填的地方。生物制药不是画个图纸就能出产品的。从菌种构建到发酵条件优化,从蛋白纯化到制剂成型,每一步都有几十个变量要调。沈星冉脑子里装着好几辈子的知识,但知识是知识,落地是落地——1992年的设备精度、原料纯度、检测手段,跟她记忆里的差了不止一个时代。她得亲手把每一个环节走通。李淑芬第一次看见沈星冉在实验室里连续待了三十六个小时没出来,以为她是拼命。后来发现不是拼命,是这个二十岁的姑娘对发酵罐里每一个参数的敏感程度,比她这个干了二十年的副研究员还精准。“沈总,三号罐的溶氧掉到百分之二十八了,要不要补气?”沈星冉头都没抬,盯着记录本上的曲线:“再等四十分钟。菌体正在对数生长期的后段,溶氧会自己回来。现在补气反而会打乱代谢节奏。”四十分钟后,溶氧回到百分之三十五。李淑芬站在发酵罐旁边,看着监控屏上的曲线,沉默了很久。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星冉——这姑娘正蹲在地上翻一本手写的实验记录,嘴里咬着铅笔头,裤腿上全是培养基溅的黄点子。“沈总,你以前……真的没做过生物?”“没有。”沈星冉把铅笔从嘴里拿出来,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圈,“天赋好。”李淑芬没再问了。天赋好就天赋好吧,反正药能出来就行。从五月到十二月,沈星冉在兆阳的实验室里泡了整整七个月。中间回过两次新县,一次是通讯厂的第一批手机下线,她去看了一眼,没毛病,签字放行;一次是中秋节,她在食堂跟所有人吃了顿饭,喝了两杯酒,说了句“辛苦了”,第二天一早又坐车回了兆阳。十二月十九号。兆阳市星冠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的车间里,第一批重组人干扰素α-2b注射液走完了全部生产流程。透明的安瓿瓶在灯检台上一排排滑过,灯光穿透药液,清澈无杂质。李淑芬拿着质检报告站在沈星冉旁边,手在抖。“蛋白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二。比活性……两点一乘以十的八次方iu每毫克。”她深吸一口气。“沈总,这个数据,比进口的还高。”沈星冉接过报告扫了一遍,翻到最后一页的稳定性数据,确认没问题,把报告合上。“送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