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他十八个人有样学样。kpi考核表贴在办公室墙上,每周更新,红笔打勾打叉,谁落后一目了然。半个月之后,一件谁也没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。特派员和义安帮的人,打成一片了。起因是仓库搬货。三台fc-7200的配件箱又重又大,阿辉带着四个义安的年轻人在搬,钱卫东看不下去了那些配件精密得很,磕一下就是几万美元的损失。他撸起袖子跑过去指挥。“这个箱子不能竖着放!横着!横着搁!”阿辉一边搬一边咧嘴笑:“钱工你别急,我们干惯了的。”“你干惯个屁!这里面是光学对位组件,精度零点零一毫米,你给我磕了我拿你抵!”阿辉不笑了,认认真真把箱子放平。那天晚上,阿辉请钱卫东在县城唯一的小饭馆吃饭。两个人喝了三瓶啤酒,钱卫东教阿辉看设备参数表,阿辉教钱卫东用粤语骂人。第二天早上,钱卫东走进办公室的时候,嘴里冒出来一句:“收皮啦!”旁边的处级干部惊了。一周之后,沈星冉发现整个通讯厂的氛围都变了。特派员说话开始带粤语尾音,“嘅”、“咩”、“喇”挂在嘴边;义安那帮年轻人则开始认真看技术手册了。有天她路过仓库,看见纹着龙的阿财捧着一本《通信原理》蹲在墙角啃,旁边放着一碗方便面,面都坨了也没顾上吃。琳琅铛在识海里晃了两下:“主人,你不是指望科学家改造古惑仔吗?怎么反过来了?”沈星冉翻了一页报表“结果一样。都在干活就行。”————五月中旬,宿舍楼竣工了。五栋五层小楼,清一色的白墙灰顶,排成一排立在厂区东边的缓坡上。一二楼四人间,三四楼双人间,五楼是单间,给管理层和技术骨干住。每间都带独立卫生间,热水器是从广州运来的,二十四小时供应。楼下有食堂、篮球场、一个小超市,超市是沈星冉让阿德从香港采购的日用品,牙膏毛巾洗衣粉,价格比县城便宜三成。这个配置放在1992年的内地县城那可是相当的炸裂。五月二十八号,第一批大学生到了。六十二个人,来自京市、沪市、杭城的七所高校,通讯和生物两个方向各半。大巴车在厂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,车上的人透过车窗往外看,集体沉默了。“这是厂区?”“那几栋白楼是什么?”县政府工作人员笑着说:“那是你们的职工宿舍。”六十二个人下了车,拎着编织袋和旧皮箱,沿着水泥路走向宿舍楼,一路上东张西望。进了宿舍,彻底炸了“卧槽!独立卫生间??”“热水!有热水!转把手就出来!!”“这床是铁架子的?不是上下铺?还有床垫?”一个从京市某大学来的瘦高个男生,站在四人间的窗户前,看着窗外的青山和厂房,转头对室友说了一句话:“我在学校住了四年八人间,没有热水,上厕所要跑五十米,冬天水管冻了得拿开水浇。”他把编织袋往床上一扔“这辈子就交代在这儿了。”下午三点,沈星冉在食堂开了个简短的见面会。食堂是新盖的,能坐四百人,桌椅板凳都是全新的。沈星冉站在最前面,没用话筒。“欢迎各位。废话不多说,直接讲规矩。”六十二双眼睛盯着她。“实习期三个月。实习期间月薪五百。”底下有人倒吸一口气。“三个月考核通过,转正年薪三万。”食堂里安静了两秒,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。“三万??”“一个月一千??”“我爸在厂里干了二十年,月薪才四百八!”沈星冉等他们议论了一分钟,抬了一下手“安静。”所有人闭嘴了。“钱多,活也多。实习期内你们会跟老员工混编,通讯方向的跟田中先生的团队,制药方向的跟李淑芬老师的团队。不懂就问,问了就学,学了就干。”她停顿了一下。“有一件事先说清楚。你们会发现,这里有一些同事”她措辞很讲究“他们来自香港,口音比较重,做事风格比较直接。有些人以前的职业经历比较……丰富。”底下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。消息灵通的早就打听到了,这厂里有一帮香港来的古惑仔。“但他们现在跟你们一样,是星冠集团的员工。”沈星冉的语气严肃,“你们之间没有区别。干得好的留,干不好的走。跟出身没关系。”说完,她转身走了。陈巧慧接过后续的行政安排,发工牌、分宿舍、领工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