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自己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,郑耘面上难免有些挂不住,正打算说几句客套话缓缓气氛。
范讽却率先开口:“王爷,下官今日前来有事请教,打扰您休息,还望海涵。”
他见郑耘神色萎靡不振,似有不悦,只当是自己将人吵醒才会如此,忙不迭致歉。
郑耘略带尴尬地清了清嗓子,找了个托词:“近日旅途劳累,睡得沉了些,本也该起了。”
总不能说是昨夜被那混账耗子折腾得精疲力尽吧。
范讽闻言,顺势恭维了几句,称赞郑耘公忠体国、夙夜辛劳,继而话头一转,请教道:“依王爷之见,这市场应该建在什么地方,又该设置哪些官职?”
他心里自有盘算:建设市场虽有旧例可循,但既然昨日是郑耘先提出,不如让他管到底。
万一出了纰漏,有这位王爷背锅;若是办得好了,对方已是王爵,官家最多赏赐些金银,真正加官晋爵的,还不是自己?
郑耘被他问得一怔,这种事为什么要来问自己?以往榷场怎么办的,照着做不就好了?
范讽仿佛早料到他会这般反应,不紧不慢道:“王爷,这市场是您昨日临时提起,仓促筹建,未曾奏报枢密院,三司亦不知情,陛下更没有诏准。因此与官方的榷场大不相同,下官实在没有经验啊。”
郑耘抬眼看了看他的神色,只见对方面容平静,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,可心里那点算计,郑耘又怎会猜不出?
他倒不怕担责,反正自己早就不打算干了。只是之前从未经手过此类市场的建设,怕万一出了岔子,影响几国关系。但转念一想,又觉得这问题不算太难,ChatGPT和Claude应该能给出答案。
他低下头,作沉思状,心中默默询问AI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
“市场最好选在地势较高、视野开阔的地方,不能建在城内。不然贼人盯上了银钱以及货物,前来抢夺,搞不好会冲击县城,酿成大乱。”
郑耘略作停顿,问道:“咱们这儿是不是离黑河不远?”
见范讽点头,他便继续道:“市场最好建在黑河附近。运输货物的牲口、往来的商贩都得喝水。离水源比较近,取用方便。”
范讽来之前已经与幕僚商量过选址一事,心中方案与郑耘所说大体一致,于是又问:“那人员该如何安排?”
郑耘总结了一下AI给出的建议,答道:“可以先找个懂行的人来总管市场。等市场发展起来了,再给他配几个副手,分管各个方向。”
范讽将这番话默默记在心里。
“前期需要选址、搭建设施、起草规章方面的人才。之后还得配备各种官吏,例如维护经营,登记各国商队,核对货物数量与品质,翻译,巡查、调解纠纷,管理住宿接待,文书撰写,处理税务…”
郑耘一面说,一面觉得这模式有点像后世的事业单位了。不过这些人都有官身,如果干得出色,朝廷又有空缺的话,跳出市场去任实职还是有机会的,总比事业单位的职工出路多些。
范讽点了点头,继续眼巴巴地望着郑耘:“那这些差遣具体叫什么,又该怎么向朝廷禀报呢?”
郑耘听他这么问,立刻让两个AI给出具体的差遣名称。可一看答案,总觉得不太像宋朝的官职称呼,果然外国的AI编不了中国的事。他一时语塞,支支吾吾说不清楚。
正在此时,张岊大步跨入房中。范讽一见他神色就知出了大事,急忙问道:“张大人,出什么事了?”
张岊眉头紧锁:“运粮队伍在黑山峡谷遇袭,死了十多个弟兄,还被抢走几担粮食。”
范讽脸色唰地白了,额上渗出冷汗,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,声音发颤:“谁干的?西夏人吗?”
见张岊点头,范讽腿一软,又跌坐回去,喃喃道:“这…这是要开战了?”
他在边关待了这些日子,早就听过李元昊的能耐,此人韬略过人,性情又嗜杀好战。自己一个文臣如何是李元昊的对手?
先前太平无事,范讽尚能故作从容,如今对方公然劫粮,只怕是要与大宋撕破脸了。他心里不由隐隐后悔起来:不该来甘州。
他越想越慌,下意识望向郑耘,眼中带了几分求助之意。
张见范讽面色惊惶,仿佛只要郑耘一点头,他便要立刻逃回汴梁去,心中不免升起些许鄙夷。可对方毕竟是自己的上司,自己又蒙他提拔才得以晋升,只能按下那点不屑,温声宽慰道:
“西夏人也没占到便宜。我们射杀了他们好几名骑兵,将人打退了。”
郑耘一听西夏也有损伤,当即称赞:“临危不乱,还能反击败敌,着实英勇!应当重重嘉奖。”说罢,目光转向一旁的白玉堂。
眼下李元昊只是小规模骚扰,往后不知会如何发展。倘若大兵突然压境,来不及调兵救援,就只能依靠边关将士死守苦战。这种时候绝不能吝惜赏银,得让全军都知道,只要跟着自己,少不了好处。
白玉堂会意,当即颔首,扬声应道:“每个参战的士兵赏一吊钱。回头我把赏银送到张大人那里。”
郑耘随即看向张岊,问道:“西夏这次来了多少人?”
张岊连忙回答:“大约五十余人。”
郑耘以为至少得有几百人,一听只有五十,不由一愣,脱口道:“这么少的人,能搬走多少粮食?怎么劫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