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笑了一下。但我知道他在用一个笑把刚才那段重量收尾。他不是不想聊,只是不习惯——十五岁之后就没有人认真问过他"你从哪里来",他也就没练习过怎么回答。
"陆屿。"
"嗯?"
"你妈以后会明白的。"
"你又不认识她。"
"我认识你。你画的东西能让一个不认识你的人停下来多看两眼——这就够说明问题了。"
他没有接话。但过了一会儿他从工作台那边走过来,坐在床沿上。很近。近到我闻到衬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道。他没碰我,就是坐在旁边。
"林晚姐。"
"嗯?"
"谢谢你问。"
"谢我什么?"
"谢你关心那个我不太拿出来给人看的部分。"他侧过头看着我,眼睛里带着一点我们认识以来很少见的东西——那是一种柔软的、不设防的、像画纸被水打湿了一角的质地。
我伸出手,碰了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背。凉的。
"你以后想说的时候就说。不想说也没事。"
"那你呢?"
"我什么?"
"你的那个不太拿出来给人看的部分——什么时候给我看?"
我愣了一下。因为被他问住了。
我的"不太拿出来给人看的部分"——是什么呢?被催婚六年的疲惫?深夜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求太高的焦虑?在一场又一场相亲里慢慢磨损的、对"被爱"这件事的信任?
那些东西,我连对方雨晴都没有全盘托出过。
"……以后吧。"我收回手,"等你先把你的部分说完。"
他笑了一下:"那完了。我的部分太多,够说一年的。"
"那就说一年。"
"说完了呢?"
"说完了再说你的部分。"
"那我们的部分呢?"
我看着他。他凑近了一点,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了,在灯影里轻轻晃着。
"我们的部分——"我学着他说过的话,"慢慢画。"
他笑了。低下头,把额头轻轻抵在我肩膀上。
就一会儿。像一只走累了、终于找到地方靠一靠的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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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21日阴
方雨晴第二天给我打了个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