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属猴。"
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秒,迅速变成了"待确认"模式:"猴……猴也行吧?我妈好像没说过猴不行。回头我问问。"
回头你问问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"王睿,"我说,"你自己呢?你喜欢什么样的?"
他愣了一下。真的愣了一下——好像这个问题从来没人问过他,又好像他的回答流程里根本没有"自己"这个选项。
"我……"他想了足足五秒,"我妈喜欢的我就喜欢呗。"
我放下了筷子。
倒不是生气。是觉得有点——悲哀?
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,坐在我对面,用"我妈说"编织成了一件防弹衣,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你敲不开,也撕不碎。他可能真的觉得这样挺好的——有人替他选、替他决定、替他操心,他只需要照着执行就行了。
问题是——如果真跟他在一起,我嫁的是他,还是他和他妈的"联合运营账号"?
"你跟你妈关系真好。"我说了一句没什么意义的客套话,重新拿起了筷子。
"那肯定。"他笑了,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为"骄傲"的东西,"我家大事小事都是我跟我妈商量着来。我爸也听我妈的,我们一家特和谐。"
"你爸——"
"我爸不操心这些。我妈说他管好自己就行了。"
好。一家三口,一个导演、一个主演、一个观众。
我对号入座了一下——如果一切顺利,我可能会成为什么角色?
客串。或者,下一季的固定嘉宾。但剧本还是我妈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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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,我去了一趟洗手间。
回来的路上,路过隔壁桌,余光扫到一个人影——一个五十多岁、烫着小卷发、戴着墨镜的阿姨。墨镜很大,架在鼻梁上,遮了半张脸。但遮不住她微微转头朝我这边瞄过来的那个动作。
我脚步一顿。
她迅速低头看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,假装在认真读什么东西。但那根手指划拉的速度太快了,明显什么也没看进去。
我回到座位上,坐下来的第一句话是:"王睿,隔壁桌那个是你妈吗?"
他的表情瞬间变了。
脸红、语塞、眼神游移,最后垂下脑袋,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:"你、你怎么看出来的……"
"墨镜。"我说,"大阴天,室内暖光,戴墨镜。而且她往这边看了四次了,我没数错。"
"我妈她……她就是不放心。她就想看看你——"
"看看我?还是看看我配不配得上你?"
他没接话。
但隔壁桌的阿姨已经坐不住了。她站起来,摘了墨镜,径直走了过来,脸上挂着一个有点心虚但硬撑着的笑容。
"哎呀,小林是吧?我是王睿妈妈。真巧,我也在这儿吃饭——"然后她理直气壮地拉了一把旁边的椅子,坐下来了。
坐下来了。
王睿往旁边挪了挪,给他妈腾地方。
我盯着这一对母子看了三秒。
有一种奇妙的感觉——那是一种既荒谬又荒凉的感觉。你去参加一个面试,面试官坐在对面问了一堆问题,你回答了四十分钟。然后你忽然发现,真正的面试官一直坐在隔壁桌,戴着墨镜,全程都在打分。
"阿姨好。"我礼貌地点了点头。
"好,好。"她上下打量我,目光从我的头发滑到我的鞋子,停留的地方精准得像是在过安检。"比照片瘦一点,照片上看着脸更圆。挺精神的,就是——这毛衣有点太休闲了吧?见人还是穿正式点好。"
她笑着说,语气亲切极了。
亲切到每一句都在给你标价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