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这,行吗?”
“怎么不行,住了这么久了。”
“我会想你的。”余音说。
她没有看他,只是望着远处,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,她伸手别到耳后。
陆骁沉默了一会儿,天台的栏杆上停着一只鸟,偏着脑袋看他们,又扑棱一下飞走了。
楼下有人收衣服,竹竿碰在窗框上,发出很轻的“笃笃”声。
“我也会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又像就在她耳朵边上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又松开,过了好半天,才补了一句,“现在就在想。”
余音转过头去看他,暮色把他的轮廓泡得发软,那些平时像刀裁出来的线条,此刻全都化成了柔和的阴影。
他低垂着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膝盖上的一小块裤布,拇指和食指来回地碾,像要把那些没出口的话都揉进那层洗旧的布料里。
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轻轻地、很轻地,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。
他的手指顿了一下,然后翻过来,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。
天台上风很大,但他们的手是暖的。那天傍晚,他们在天台上坐了很久。
夜色落下来之前,陆骁剥了一颗薄荷糖,喂到她嘴边,她张嘴接了,舌尖触到他指尖上很淡的凉意。
楼群背后的夕阳已经收走了最后一道金边,天变成了很深的蓝色,像一块慢慢浸透墨水的布。
她靠在他的肩上,薄荷味在唇齿间漫开。
“如果哪天我要走很远呢?”她忽然问,话一出口,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,也许是因为一切都太圆满了,圆满到让她害怕。
“我会等你。”他说,没有犹豫,也没有解释。
“要是等不到呢?”
“那就去找你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正把一颗薄荷糖从糖纸里剥出来,透明的糖纸在风里轻轻响着,他的声音混在风声里,像被暮色包裹住。
余音没有再问,她闭上眼睛。薄荷糖在舌尖上慢慢变小,最后剩下一粒很细很小的核,像一枚被含化的、绿色的星。
她想,她大概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傍晚了。
她终于知道,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的区别。
不爱的时候,留白是空的,得用猜去填满;爱的时候,留白是满的,里面装的全是对方已经听懂的话。
她现在,就住在这片圆满的留白里。
原来爱不是不停地说,而是可以安心地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