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音举起手,指节悬在门板前一厘米的位置,犹豫了三次才终于敲下去。
敲了两下,声音不大不小。
脚步声从里面靠近,门锁转动的声音,门开了。
陆骁今天穿着一件灰色T恤,袖子推到肘关节以上,露出小臂上几条若隐若现的青筋。
领口有点松,锁骨那道旧伤的边缘从领口露出来一点,泛着淡淡的粉色。
他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烟,手指修长,指节分明,指甲剪得很短,干干净净的。
他看起来刚睡醒,眼睑还带着点惺忪的红。
头发乱糟糟的,有一撮翘在后脑勺上,被他随手往后撸了一下——那动作随意又粗鲁,手指插进发间往后一推,露出整片额头,反而让他看起来少了点凶悍,多了点懒洋洋的散漫。
“有事?”他问。声音比平时低沉,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尾音有点含混。
余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求助,而像是平等的邻里交涉:“我房间热水器坏了,房东说要明天才能修。你的热水器是好的吗?能不能借我用一下?”
说到“洗澡”两个字的时候,她下意识地避开了,用“用一下”代替,像是说出来就会让这件事变得更奇怪似的。
陆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。
从她湿漉漉的头发,到她肩上洇湿的布料,再到她怀里抱着的洗浴用品——一瓶超市打折的洗发水,一瓶同款的沐浴露,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服。
她抱得有点紧,手指攥着衣料的边缘,指节微微发白。
他往旁边让了一步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进来。”
门敞开了。
他的房间比她想象中干净得多。
不是那种“临时收拾了一下”的干净,而是一种持久的、习惯性的整洁。
床铺得一丝不苟,深灰色的床单拉得笔直,枕头只有一个,端正地摆在床头。
桌子上的东西不多——一个烟灰缸、一个水杯、一把钥匙、一包拆了封的烟。
每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,像是有强迫症的人摆放的。
墙角立着一对哑铃,黑色的铸铁材质,旁边的地上铺着一块旧毛巾,大概是用来垫着做俯卧撑的。
门后挂着一把吉他,琴弦上有点锈迹,像是很久没弹过。
整个房间有一种淡淡的烟草味,还有他衣服上那种熟悉的皂香。
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,并不难闻,反而有一种干燥的、属于男性的清爽感。
“热水器在那边。”他朝卫生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要等一会儿才能热。开关往左拧是热水,别拧过了,太烫。”
“谢谢。”余音抱着自己的东西走进去,尽量自然地关上门。
卫生间的门合上的那一刻,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肩膀松下来。
然后她看到了洗手台上的东西。
一面小镜子,一把剃须刀,一瓶洗发水——和楼下便利店卖的是同款,最便宜的那种男士洗发水,薄荷味的。
洗手台上方有个小小的置物架,放着几个没用过的安全套,盒子开着口,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放在镜子旁边。
但那盒安全套明显是另一个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