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几次她实在受不了,摔门而出,去楼下便利店坐到深夜。
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,白炽灯亮得刺眼,她坐在靠窗的吧台边,捧着一杯关东煮的汤,看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行人和流浪猫。
回来时已经过了午夜,楼道里安静得像一座空楼。
她想过搬家,但合同签了三个月,押金交了一个月,她付不起违约金。
她只能忍。
那个男人白天遇见她,会点一下头。
算是打过招呼了。
但他从不多说话,余音也不会主动搭讪。
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奇怪的默契——她知道他室友的那些事,他知道她知道,她也知道他为此摔门的事。
只是谁也不提,像是有一种无声的、不必明说的默契存在于薄墙之间。
她搬来第五天,两个人第一次有了正式的交集。
那天傍晚下了场暴雨。
余音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还是毛毛雨,走到半路突然变成了瓢泼大雨,雨水像是有人在天上端着盆往下倒。
她一路跑回来,全身淋得湿透,棉质T恤黏在身上,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,不停地往下滴水。
帆布鞋踩在楼道里,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袜子里挤出的水。
她用最快的速度冲回601,哆嗦着拧开热水器的开关。
没有反应。再拧,还是没有反应。指示灯不亮,水流出来是冰凉的自来水,浇在手背上,让她打了个寒战。
她又试了几次,热水器像是死了一样,没有任何加热的迹象。
打电话给房东,响了六声才接。
“热水器坏了?维修师傅明天才能来。就一晚上,你将就一下,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嘟——电话挂断了。
余音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——苍白的脸,发紫的嘴唇,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,睫毛膏晕开了一点,在眼底留下淡淡的阴影,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猫。
她叹了口气。
至少,头发一定要洗。淋了雨不洗头,明天肯定感冒。
感冒就不能集中精力复习,不能复习就会打乱备考计划,这是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。
她想起602的热水器。
前几天他室友在隔壁闹腾的时候,她听到过洗澡的水声。
应该是好的,同楼栋同户型,热水器的型号八成是一样的。
去借个浴室而已,又不是什么大事。邻居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。
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。
然后她发现自己在镜子前站了整整半分钟,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,用毛巾擦了擦脸上晕开的妆,又把睡裙的领口整了整。
直到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、又不过分刻意的时候,她才抱起洗浴用品和换洗衣服,打开了房门。
602的门关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