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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百块的隔断房（第4页）

余音在黑暗中睁着眼睛，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念头。

那个男人长什么样来着？刚上楼的时候逆着光，没太看清。

只记得眉骨很锋利，下颌的线条很硬，还有那双眼睛——看什么都像是看死物、没什么温度的眼睛。下楼时倒是看清了正脸，但只有那么一瞬间。

身材倒是记得很清楚，黑色背心贴着身体，肩胛骨的运动牵动背肌，一块一块地起伏，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。

手臂的肌肉线条在昏暗中泛着汗水的光泽，一直延伸到手腕——手腕上什么都没有，没有手表，没有手链，干干净净的，只有凸起的骨节和隐约的青筋。

她又想起那道目光，那种把你从头到脚打量一遍、然后若无其事移开的眼神，不带有任何情绪，却让人无端地感到被看穿了什么。

翻了个身，她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。

隔壁的那个男人，有没有女人，在做什么，都和她没关系。她只需要在这里住三个月，考上研究生，然后就离开。

这栋楼、这些人、这些薄得像纸的墙壁，都会成为她人生里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。

夜风从窗户没关严的缝隙里挤进来，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潮湿气息，裹挟着楼下烧烤摊的炭火味和远处车流的声音。

她睡得很浅。

迷迷糊糊中，隔壁又有动静。

这次不是那种声音，是男人的闷哼。低沉的、压抑的、被咬碎在牙关里的闷哼，像是某种疼痛无法抑制地溢出。

然后是翻找东西的声音。抽屉被拉开，塑料瓶碰撞的声响，药片从铝箔板里掰出来的脆响。

玻璃杯放在桌子上的声音。沉重的呼吸声，紊乱而粗粝，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兽。

余音下意识地竖起耳朵。

隔壁确实有动静——像是椅子腿蹭过地板的刺耳声，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，然后彻底安静了。

她贴着墙壁听了几秒，心跳莫名快了一拍。

她想起自己箱子里好像有止痛药，翻了翻，只有几板感冒冲剂和创可贴。

布洛芬？上次买的那盒已经吃完了，空盒还压在抽屉底层。

算了。

一个陌生男人，搬进来第一天就听到隔壁房间有女人的声音，然后半夜去敲门送药？

这种事只有傻子才会干，她合上药箱，重新躺回去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
可隔壁又传来一声更闷的响动，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摔下来，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呻吟——很短，像是被硬生生吞回去的。

余音盯着天花板，数了三秒。

然后她翻身坐起来，披上外套，抓了手机和钥匙，轻手轻脚地开了门。

楼道声控灯坏了，她摸着墙往下走，夜色里只有巷口那家二十四小时药店的灯牌还亮着。

她跑着去的。

公共走廊的声控灯亮起，惨白的光照在斑驳的地面上，照出墙角的灰尘和水渍。

她走到602门口，心跳得有点快。举起手，指节离门板只有一厘米的距离——

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。

她和那个男人面对面站着，距离不过一臂。

陆骁光着上身，只套了条宽松的黑色长裤，裤腰松垮地挂在胯骨上，露出人鱼线锋利的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