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层很薄,翻面的时候籽的表面积不会太大,可以被水的表面张力托住,会平稳下沉。
她看着陶盆土面上那道细长的缝隙,它的末端正在往更深的地方延伸,像一条线条正在被什么力量缓慢拉长。
“你翻面的那天——”她说,“是不是我种下去的那天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翻面的时候——”
“看到那粒籽的尖端已经稍微鼓起来了一点。”
她蹲下来,伸手碰了一下陶盆侧面,陶壁的温度在下午的光照下比周围的空气略高一些,像正在吸收热量。她放回去,指尖离开陶壁后在原地停了一会儿。“那粒籽——”她说,“你翻面的时候没有把它捞出来。”
“没有捞。在水里翻的。”
“用手。”
“用指甲。轻轻推了一下。”
林知意看着窗台上那只陶盆,杯壁上的凝水正在慢慢滑落,其中一颗沿着弧形表面滑到了底部,在台面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细线。
那道细线的方向和她拇指之前划过的那条裂缝方向一致。“你推它的时候——”她说,“它往哪个方向转。”
“朝右转了一小段,大约一个指甲盖的宽度。”
她看着陶盆里那道裂缝,裂缝的末端在朝南偏西十五度的方向停住了,没有再继续延伸。她站起来,端起窗台上那杯水喝了一口,然后把杯子放回原处。“我这边——”她说,“裂缝停了。”
“停了的位置——”
“朝南偏西十五度的末端。”
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出现了大约十秒。然后他发来一段文字,比之前的稍微长一些:“那个方向,是我房间窗户的窗台。
窗台上也放了一只陶盆,盆底朝下,盆底也写了一行字。”后面紧跟着一条新消息:“写的是今天的日期。”
林知意把手机放下,偏头往南偏西十五度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栋楼的轮廓在下午的光线中依然清晰,窗户的反光比刚才略暗了一些,像是光的角度正在移动。
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视线收回来,落在窗台上那只陶盆上,盆底朝下,那行写着“今天”的小字贴紧窗台台面,看不见,但她知道它在那里。她把手伸过去,指尖贴着陶盆边缘,没有移动。
楼下那棵石榴树的叶子正在风中轻微摆动,树影在墙面上缓慢移动,但位置相差不远,像是被同一阵风推着朝同一个方向微微偏转后,又各自回到了更接近原处的位置。
裂缝没有再变化。她拿开手指,站起来。水杯里的水还剩下半杯,正在慢慢适应室温。
她看着那半杯水边缘在杯壁上留下的痕迹,像一段已经静止的刻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