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天过去了。
窗台上那只陶盆里的土面维持着平整,没有裂缝,没有冒芽,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。
林知意每天早上会站在窗台前面看一会儿,有时候是在出发前,有时候是回来之后,蹲下来用手背碰一下土表的温度,确认湿度是否还够,然后站起来继续做别的事。
第四天下午她蹲在窗台前面,手指悬在土面上方大约一厘米的位置停了一下,因为她感觉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土壤的密度。
她把手指放下来,贴着土面轻轻按了一下。
土表下面大约半厘米深的位置,有一块区域比周围的土更松,像是有什么微小的力正在从内部向外推挤,把上层土壤撑开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。
她沿着那道缝隙的边缘摸了一圈,确认了它的走向——不是直线,是一条微微弯曲的弧线,像一粒正在调整方向的芽尖正在寻找往上顶的路径。
她把手收回来,回到客厅拿了手机,给沈清野发了一条消息:“盆里的土裂了一道缝。”
他的回信过了一会儿才到:“方向是什么。”
她重新蹲下来,沿着那道裂缝的走向用拇指划了一下。“朝南偏西,大概十五度。”
“朝南偏西十五度——那是我房间窗户的方向。”
林知意蹲在窗台前面,手指还悬在土面那道裂缝的上方,像在等那粒正在调整方向的芽尖确认自己选定的路径之后继续行动。“你房间窗户朝南。”
“朝南,偏西十五度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。”
“我坐的位置——”他发的消息停顿了一下,补充了一条,“从你公寓窗户的位置算,你房间里朝南偏西十五度的方向,就是我工作室那个窗户的朝向。”
林知意站起来走到窗边,偏头往南偏西十五度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那个方向确实有一栋楼的轮廓,隔着几排屋顶和一棵更高的树,窗户的玻璃在下午的光线中反射出偏亮的白点。她看了几秒,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陶盆,那道朝南偏西十五度的裂缝在下午的日照下显出一道细长的浅影,像一粒正在土中缓慢转动的指针。
闪回——初中,教室靠窗的座位,她坐在窗边的时候习惯把课本边缘和窗框对齐。有一次她发现课本边缘和窗框之间有一道极细的夹角,大约是她手腕自然放在桌面时形成的角度。她没有调整课本的位置,那道夹角留了一整个学期。
她从窗台前走开,过了一会儿又走回来,手里端着一只水杯。她没有往陶盆里浇水,只是把水杯放在陶盆旁边,让杯壁上凝出的一层凉气能够慢慢扩散到陶盆侧面。然后她拿起手机,又发了一条消息:“你那边——有没有也种了一粒。”
他隔了大约半分钟才回:“有一粒。种在一个更浅的碟子里,放在窗台上。还没有出芽。”
“你换过水。”
“换过两次。第二次换的时候——”他的消息停了一下,像在斟酌怎么措辞,“把那粒籽翻了个面。”
“翻面之前朝上的是哪一面。”
“一开始是平放。后来想了想,应该是尖头朝下更合适,所以翻了。”
林知意低头看着陶盆里那道裂缝的方向,脑海里浮现出那粒橙籽被翻面之后重新沉入水底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