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愣住了。然后远处的人群声猛然涌上来,隔着一整条江,数万人的声音叠在一起:“十、九、八——”
林知意从沈清野身后走了出来,站到他旁边。许晚晚偏过头看了一眼陆衍,陆衍没看她,但他把夹克拉链往上拉了一截。林越把手机屏幕按灭了。
“……三、二、一。”
江对岸重新炸开一片烟花。这次是白色的,像雨一样从上往下落,又像一整面光的帘子被谁从天上扯开了。白色的光铺满了所有人的脸,像被重新冲洗过一遍。
白色烟花落尽之后,世界重新暗下来。这一次,有人动了。
陆衍第一个转身往门口走,走到铁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,没回头:“你们继续看吧,我车停在下面。”
许晚晚几乎是同时往门口走的,她走了两步又回头,看了林知意一眼。林知意看着她。许晚晚嘴唇动了一下,最后说了一句话:“明天,你打电话给我,咱俩说清楚。”
“好。”林知意说。
许晚晚转过身去,走了两步,脚步又慢下来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什么东西,犹豫了一下,转身朝陆衍走过去。她什么也没说,把那张东西往他手里一塞,然后快步出了铁门。铁门又“吱——”了一声,这回比前两次都快。
陆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——是一张折了两折的便利贴,边角有点毛。他没当场展开,直接塞进了钱包最里面的夹层。那个夹层里已经有一张了,也是一样的便利贴,也是一样的折痕方向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一声,很轻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喉咙里那口气是松的。
林越最后一个往门口走。他走到铁门边上,回过头来,看着沈清野:“姐夫。”沈清野没反应过来,林越又说了一遍,这回声音大了点:“姐夫,我先走了。”然后他飞快地出了铁门,铁门合上的时候他人在外面,伸手从外面拽住了门把手,让门合拢的动静小了一半。
观景台上只剩下两个人。
风比刚才小了一些,或者只是他们感觉不到了。沈清野低下头,看见林知意的右手还攥着他羽绒服后摆的布料。他把自己羽绒服的拉链重新拉上,然后转过身,把她的手从布料上摘下来,裹进自己掌心。江对岸还有烟花在放,零零星星的,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密集了。
“明天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明天再说。”他说。
“陆衍和许晚晚……”
“他们不会说。”
“你姐呢?”
沈清野沉默了一下:“我姐可能早就知道了。”
林知意没再问。她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,两只手一起被他握着。他的羽绒服拉链头蹭着她手背,不锈钢的,凉的。
“你今晚本来想说什么?”她问。
沈清野低头看着她的手。她的指甲剪得很短,左手食指指甲旁边有一小块倒刺,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。他把那个倒刺的位置用拇指腹轻轻按了一下,像在记一个坐标。
“想说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“如果明年还看烟花的话,能不能不看跨年这场了。我想看别的日子。”
“什么日子?”
“你生日那天的。”
她把脸往他胸口的方向偏了偏:“那还早呢。”
“不早。”他说,“我还要想台词。”
风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,把羽绒服上残留的烟火味吹散了一点。江对面的钟楼开始敲整点的钟声,一下一下,一共十二下。
新的一年,从第一秒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