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雯闻言,眼圈一红,低下了头。心高气傲?如今这副残躯,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傲气?
“我和宝玉虽然相交不深,但我敬他是个至情至性的人。当年他也曾真心待我,更曾真心待你。”柳湘莲叹了口气,“我夜探王府,本也没想着一定能救出谁,只是想着……若是能拉你一把,也算是全了当年在怡红院的那点情分,也算是……替三姐积点阴德。”
说到“三姐”二字时,他的声音微微哽咽。
晴雯心中大震。她没想到,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男人,心中竟藏着这样深的深情与大义。
“至于今晚……”柳湘莲苦笑一声,“我也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驾崩,那老贼会狗急跳墙。我若是不出手,你怕是活不过今晚。”
他走回晴雯身边,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。
“这是上好的金疮药。你……身上的伤,自己处理一下吧。”
他将瓷瓶放在晴雯手边,目光避开了她的下身,守礼而君子。
晴雯看着那个瓷瓶,泪水终于决堤。
她这一生,心比天高,身为下贱。
在贾府时,她仗着宝玉的宠爱,得罪了不少人,最后落得个被撵出去的下场。
在王府里,她受尽凌辱,活得像条狗。
她以为这世上的男人,除了那个软弱却多情的宝玉,便都是忠顺王那样的禽兽。
却没想到,在这绝境之中,竟是这个萍水相逢的柳二爷,给了她做人的尊严。
“二爷大恩……晴雯虽死难报……”晴雯挣扎着想要跪下磕头。
柳湘莲一把扶住了她,没让她跪下去。
“不必如此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这乱世之中,人命如草芥。你能活下来,就是最大的造化。”
他看着晴雯,认真地说道:“如今京城已成是非之地,那老贼虽然败局已定,但王子腾的大军进城,必然又是一番清洗。你身份敏感,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柳湘莲指了指外面的马匹。
“我在城外还有些门路。若是你不嫌弃,我可以带着你远走高飞,隐姓埋名,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活。或者……若是你想找宝玉,我也可以护送你去金陵。他如今在那边做了官了,据说是个通判。”
听到“金陵”和“宝玉”这两个词,晴雯的身子猛地一颤。
宝玉……
她想见他吗?想。做梦都想。
可是……
晴雯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,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阵阵刺痛。
如今的她,阴蒂断裂,乳头被缝,身子早已被那老贼玩烂了。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个干干净净的宝玉?去见如今已是通判大人的宝玉?
似是看出了晴雯的犹豫与自卑,柳湘莲轻声道:“宝玉不是那种嫌贫爱富、始乱终弃的人。你若去了,他必会善待你。”
晴雯抬起头,看着柳湘莲那双清澈的眼睛,心中五味杂陈。
良久,她咬了咬牙,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。
“二爷……我跟您走。只要离这京城远远的,去哪里都行。至于金陵……”她凄然一笑,“现在的晴雯,已经不是当年的晴雯了。相见争如不见,何必去污了他的眼。”
柳湘莲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也有一丝惋惜。他点了点头:“好。那咱们就往南走,去江南,去塞北,哪里清净去哪里。”
他站起身,望向南方金陵的方向,长叹一声:
“这也算是我为了宝玉做的最后一件事吧。只要你安好,他即便在金陵知道了,心里也能放下块大石头。”
破庙外,月光清冷。
这两个同样被命运捉弄、同样满身伤痕的人,在这乱世的荒野中,结成了一种超越了男女之情的、生死相依的羁绊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