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充满了血腥与淫乱的夜晚,这个男人的后背,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。
逃出王府并不容易。虽然王府守备空虚,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几次遭遇巡逻的卫队,柳湘莲不得不拔剑厮杀。
晴雯趴在他背上,感受着每一次挥剑时肌肉的贲张,听着利刃切入骨肉的声音,看着温热的鲜血溅在柳湘莲的脸上、身上,也溅在她的手上。
但他从未将她放下,更未让她受一点伤。
终于,在杀退了最后一波追兵后,柳湘莲带着晴雯翻过了王府那高耸的围墙,消失在了京城错综复杂的巷弄之中。
此时,京城的大街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。
王子腾的大军攻入了外城,溃败的叛军、趁乱打劫的流氓、惊慌失措的百姓,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。
柳湘莲从街边的死尸身上扒了一件宽大的斗篷,将晴雯严严实实地裹住,遮住了她那身显眼且狼狈的中衣,也遮住了她满身的伤痕。
他混在逃难的人流中,凭借着对京城地形的熟悉,专走那些偏僻的小巷。
城门处更是混乱不堪。守城的禁军和攻城的京营兵马正在厮杀,城门大开,无数难民哭喊着涌出城去。
柳湘莲护着晴雯,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前行。
好几次,晴雯都差点被挤散,但柳湘莲那只有力的大手始终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,像铁钳一样,从未松开半分。
终于,他们冲出了那座如同巨兽之口的城门,将那冲天的火光和喊杀声甩在了身后。
……
城外十里,破庙。
这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山神庙,四壁漏风,神像残破。
但在庙后的树林里,拴着两匹健马,马鞍旁挂着干粮和水袋,显然是柳湘莲早早备下的退路。
柳湘莲将晴雯扶进庙里,找了一处铺着干草的角落,让她坐下。
“先喝口水。”
他解下腰间的水袋,递给晴雯。
晴雯接过水袋,双手还在不住地颤抖。
她仰起头,大口大口地灌着。
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流下,终于压住了胸口那团火辣辣的恐惧,也让她那已经有些涣散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她放下水袋,大口喘息着,借着从破败屋顶透进来的月光,打量着眼前的男人。
柳湘莲此刻也是一身狼狈。
那一身青色的劲装上沾满了血迹,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。
他那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松散,几缕发丝垂在额前,却更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英气。
他正坐在一旁,用一块布条擦拭着鸳鸯剑上的血迹。神情专注而冷漠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与他无关。
“二爷……”晴雯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,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
她虽是个丫鬟,却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。
她是忠顺王的禁脔,是谋逆案的关键人证,更是个身体残缺、不干不净的废人。
救她,不仅是个累赘,更是惹祸上身。
柳湘莲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看向晴雯。
并没有晴雯预想中的嫌弃或鄙夷,那目光里,竟然透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萧索。
“为什么?”柳湘莲淡淡一笑,那笑容里满是苦涩,“或许是因为……你也曾是那个园子里的一缕孤魂吧。”
他收剑入鞘,站起身,走到破庙的门口,望着京城的方向。那里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。
“自从三姐死后……”柳湘莲的声音低沉,像是说给晴雯听,又像是自言自语,“我这心,也就跟着死了。这两年,我浪迹天涯,走遍了大江南北,想把这红尘俗世忘个干净。可越是想忘,有些东西就记得越清楚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晴雯:“前些日子,我回京办事,在茶馆里听说了贾府的事,也听说了你被那老贼强行要了去。我当时便想,那老贼是个什么东西,这京城里谁不知道?你这样心高气傲的爆炭性子,落在他手里,还能有个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