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清宫,金銮殿。
这座代表着大周朝最高权力的殿堂,此刻显得空旷而肃杀。
数百支巨烛在蟠龙金柱旁熊熊燃烧,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,却照不透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诡异。
忠顺亲王——此刻或许该称他为“新皇”——正端坐在那张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上。
他身上的龙袍还带着凤藻宫里的淫靡气息,甚至襟口处还残留着元春那口带血的唾沫,但他毫不在意。
他的双手紧紧抓着龙椅那纯金雕刻的扶手,感受着那冰冷而坚硬的触感。
这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,让他每一个毛孔都战栗着舒张开来。
这就是权力的滋味。
“皇兄啊皇兄,”忠顺王抚摸着那冰凉的龙头,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意,眼神迷离地看着脚下空荡荡的御阶,“你坐了一辈子这把椅子,却不知这椅子的妙处。如今你尸骨未寒,你的女人被我玩了,你的江山归了我……你在九泉之下,可闭得上眼?”
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在吞吐这整个天下的气运。
刚才在凤藻宫的一番发泄,让他积压多年的戾气消散了不少,此刻充盈在胸臆间的,是前所未有的膨胀与狂喜。
然而,这狂喜并未持续太久。
“报——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长嚎,如同夜枭啼血,瞬间撕裂了金銮殿内的死寂。
忠顺王猛地睁开眼,眉头紧锁,眼中杀机毕露。
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军统领,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。
他跑得太急,在大殿中央摔了一跤,连滚带爬地扑到御阶下,头盔都歪在一边,满脸的惊恐与绝望。
“混账东西!”忠顺王厉声喝道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“朕刚刚登基,你便这般慌张,成何体统!若是说不出个大事来,朕斩了你祭旗!”
那统领跪在地上,浑身筛糠般颤抖,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:“王爷……不,陛下!大事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“讲!”
“京城……京城被围了!”统领带着哭腔喊道,“就在半个时辰前,城外的九门提督府突然发难,紧接着,京营的大军铺天盖地而来,打的旗号……是‘王子腾’!是九省统制王子腾!”
“什么?!”
忠顺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那原本抓着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过猛而指节发白。
“王子腾?他不是在边关巡视吗?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!”
“回禀陛下,”统领咽了一口唾沫,艰难地说道,“据探子回报,王子腾早就秘密回京,一直潜伏在京郊大营之中。他手持先帝密诏,说……说陛下您是谋逆篡位,人人得而诛之!如今他已调集了京营十二团营的兵马,正从四面八方向皇城逼近!”
忠顺王的身子晃了晃,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。
王子腾。那是四大家族的核心人物,是元春的亲舅舅,更是掌握实权的军方大佬。千算万算,竟然漏算了这一招!
“还有……”那统领不敢抬头,声音越来越小,“刚才从宫里逃出去的大太监戴权,护送着吴贵妃和皇太子,已经在东直门外与王子腾的大军汇合了。那些早就对陛下不满的文武百官,此刻都疯了一样往城外跑,他们在城外立了新朝廷,奉皇太子登基,发檄文昭告天下,要……要讨伐逆贼……”
“逆贼?我是逆贼?!”忠顺王怒极反笑,笑声尖锐刺耳,“我是太上皇的亲儿子!这江山本来就有我的一份!那黄口小儿算什么东西?!”
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,一剑砍在面前的御案上,将那方紫檀木的案角削去一大块。
“城防呢?京城的九门不是都在我们手里吗?给我死守!只要守住京城,等我的援军一到……”
“守……守不住了……”统领绝望地瘫软在地,“就在刚才,守卫德胜门的禁军突然反水,打开了城门。王子腾的前锋铁骑已经冲进来了!现在外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,到处都是喊杀声。咱们的人……咱们的人都在往内城撤……”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忠顺王气得浑身发抖,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香炉。香灰飞扬,迷了他的眼,也迷了这大殿的前程。
他原本以为今夜是他的登基大典,却没想到竟成了瓮中之鳖。
“陛下,如今之际,只能放弃外城,死守皇城!”旁边一名一直沉默的谋士此刻站了出来,脸色虽白,却还算镇定,“皇城墙高池深,粮草充足,咱们还有两万精锐死士。只要守住皇城,挟持住宫里的太妃和公主们做人质,王子腾未必敢强攻。咱们还可以派人去联络……”
忠顺王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毕竟是隐忍多年的枭雄,知道此刻绝不能乱。
“传令下去!”他目光阴鸷,声音冰冷如刀,“关闭皇城四门,所有弓弩手上城墙,敢有靠近者,无论是谁,格杀勿论!把宫里那些太监宫女都给我赶上去守城,当肉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