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边说,一边用那早已是哭得红肿的眼睛,偷偷地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后那个中年文士。
那文士对著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庄稼汉心中大定,胆气也隨之壮了起来。
“那可是我老王家八辈祖宗传下来的营生啊。”
“我不管,今天你们要是不把那片林子给我重新种回来,再赔偿我一千两白银的损失费!”
“这事没完!”
这番话,说得是理直气壮,掷地有声。
而站在他对面,代表著“被告方”焚天谷的,同样是一位伶牙俐齿的讼师。
他“唰”地一声,打开手中的摺扇,上面写著四个大字替天行道。
他对著堂上的陆青言,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。
“陆大人明鑑!”
“我焚天谷弟子,为民除害,与那二阶妖兽三眼火鸦大战了三天三夜,最终才將其成功斩杀,保住了一方平安。”
“至於那片杏林————”
他瞥了一眼那哭天抢地的庄稼汉,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。
“不过,在斗法之时,被那妖兽的本命妖火不小心波及了罢了。”
“我等不仅无过,反而有功。”
“他不仅不感恩戴德,反而倒打一耙,在此诬告我等!”
“请大人明鑑!”
两边的讼师,你来我往,引经据典,唇枪舌剑。
场面堪比菜市场骂街。
自从不动山那次“茅厕事件”之后,各大势力都学聪明了。
他们发现,原来“道德”也是一种可以被利用的武器。
於是,整个镇南城的画风,彻底跑偏。
他们开始疯狂地相互进行道德攻击。
今天,你焚天谷,在救火的时候,不小心踩坏了我家三舅姥爷的菜地,不行,你得赔,得闹得人尽皆知,务必要让天道知晓。
明天,你药王谷,在义诊的时候,给我家二大爷开的药方里,少放了一味甘草,这是草菅人命,必须严惩!
后天,你鲁班门在修路的时候,那机关傀儡的噪音太大,嚇到了我家那头怀了崽的老母猪————
一时间,巡天监的鸣冤鼓,几乎每天都被敲响。
而陆青言本人,则被这无穷无尽的鸡毛蒜皮,搞得焦头烂额。
他发现,自己在这巡天监建立的司法权威,正在被这群人当成相互攻击,攫取功德的武器。
公信力,急速流失。
“肃静!”
陆青言看著堂下那早已是乱成了一锅粥的场面,只觉得自己的脑仁都在一阵阵地发痛。
他必须想个办法,打破这个恶性循环。
就在这时,他想起了荀子珮,想起了他所说的那个公共领域。
眼下,是时候找人来帮自己分摊一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