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来自於广陵,是张承志写的信。
“青言吾侄,见字如面。”
看到这一行字,陆青言顿感不妙。
“神都风云突变,秦王势大,魏公受挫。东山郡亦受波及,青云剑宗以李玄风之死为由,联合郡內数个世家,向郡守府施压。为保东山稳定,我不得不做出妥协。”
“汝父陆远,已被革职,发回原籍,永不敘用。”
“广陵县令一职,已由吏部另派新人,此人乃秦王门下。”
“陈铁山、王阳等人,或被罢免,或被投入大牢。汝在广陵所建之新政,已尽数被废。”
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切,都在这一封信里,化作了泡影。
“此非我无情,实乃大势所趋,无力回天。”
“望汝在南云州好自为之,暂避锋芒,以图將来。”
“切记。”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那张薄薄的信纸,从他的指缝间飘落。
他將头垂在了自己的胸前,心神沉入到了脑海之中的官印上。
在那漆黑的印体之內,那条本该是从广陵县方向,源源不断地输送而来的金色民望之力,此刻已经变得几近断绝。
广陵县的“民心”確实已经不再属於他。
但是——
他体內的力量却没有半分的衰减。
它依旧如同奔腾不息的大江大河,在他的经脉之中雄浑地流淌著。
甚至——
因为他此刻心中那股滔天的恨意与杀机,而变得更加的活跃,更加的狂暴。
陆青言睁开了眼睛。
他终於明白了。
民望?爱戴?
那不过是他过去天真的幻想。
真正的权柄,从来就不需要那些廉价的情感作为支撑。
只要这片土地还在,只要这片土地上的人还在恐惧,还在臣服。
那他的力量,便永不枯竭。
广陵县,不再是他的根基,只是他曾经走过的一段路。
他们夺走的,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。
他伸出手。
一缕漆黑如墨的灵气,在他的掌心之中缓缓地凝聚。
“我真正的力量——”
他看著那团如同活物般不断蠕动,跳跃的力量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变得愈发的幽暗。
“——他们,永远也夺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