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张网,罩向了那座孤零零的“医监”和遍布全城的药房。
红线的尽头,是“药王谷”。
“药王谷,以医道丹术闻名。他们不仅负责南云州的疫病管理、药材配发,连兵部的军需丹药、民间医馆的坐堂郎中,都需过他们一手。“
“任何没有经过药王谷点头的丹药、草药,都无法在市面上合法流通。他们甚至能左右一场瘟疫的走向,决定一场灾病之中,哪些人能拿到救命的汤药,哪些人只能等死。”
这第五张网,直接锁定了代表著“镇南军大营”的图標。
这一次,蛛网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。
无数道血红色的线条,从那座军营的图標中爆射而出,连接向了地图上的每一个世家,每个宗门。
“军权。”陆青言的语气里,带上了一丝嘲讽,“镇南军,表面上受您这位安抚使总领。可实际上,下到小队什长,上到三大都尉,哪一个不是出自各大世家宗门?”
“他们的兵源、军餉、甚至是每一次的徵兵名额,都是在您不知道的酒桌上,靠著利益交换划分好的。”
“所谓的镇守边防,所谓的清剿妖人,不过是他们练兵的藉口,是各家势力的型战爭实验场。”
“至於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——不过是他们实验报告上,一个无关紧要的伤亡数字罢了。”
户部、刑狱、工部、医监、军权最后,陆青言的笔,重重地落在了那代表著“官府银库”的图標上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划线。
他只是用那鲜红的笔尖,在那个图標上画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叉。
“至於这公库里的银子——叶大人,您觉得,它还在吗?”
陆青言每说一句,叶观南的脸色便苍白一分。
当陆青言画完最后一笔时,叶观南的脸,已经毫无血色,如同风乾的宣纸。
他呆呆地看著墙上那幅地图。
那不再是一幅江山社稷图,那是一张巨大、黏稠、血腥的权力蛛网。
它盘根错节,无处不在,早已將代表著朝廷的每一个衙门,都死死地包裹、
渗透、腐蚀、最终取而代之。
而他,叶观南,这位名义上的南云州最高长官,不过是这张蛛网中心,一只被困住了二十年,早已被吸乾了所有养分,只剩下一个空壳的蝉蜕。
他第一次发现,自己这二十年来守护的,不过是一个早已被蛀空了的华丽的空壳。
“噗”
一口压抑了许久的鬱结之血,从叶观南的口中喷出,溅在了身前的棋盘之上,將那黑白分明的棋子,染上了一片刺目的猩红。
陆青言放下手中的硃笔,走到他身旁,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他的声音,虽然冰冷,却不再有半分的嘲讽。
“所以,叶大人。我们真正的敌人,从来都不是某一个宗门,或某一个世家。”
他看著墙上那张巨大而可怕的蛛网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燃烧的战意。
“是这个由他们共同构建起来,寄在这地之上的利益共同体。”
“我实力再强,能杀一个孙不语,能杀一个焚天谷的长老,但我能杀光他们所有人吗?“
他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杀不光。”
“就算杀光了,明天,又会有新的孙家,新的焚天谷冒出来,继续维护这套旧的规则,继续在这腐烂的土地上,吸食著百姓的血肉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”
陆青言伸出右手:“只有把一切都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,这南云州,才真正是我们说了算。”
说完,陆青言右手握拳,目光灼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