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观南脸上的笑容,微微一僵:“错了?”
陆青言摇了摇头,声音平淡,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:“我们没有站稳,恰恰相反,我们只是从一个泥潭,跳进了另一个更大更深的沼泽里。“
看著叶观南那双写满了困惑的眼睛,陆青言知道,这位在酒精里麻痹了二十年的盟友,其政治敏感性,早已退化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。
他今天能配合自己演好这齣戏,靠的是一腔热血与对旧制度的憎恨。
但未来的路,光靠热血,是走不下去的。
他决定,为自己的这位盟友,上一堂关於权力本质的课。
“叶大人,”陆青言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直视著他,“您认为,什么是真正的权力?”
这个问题,让叶观南愣住了。
他迟疑了片刻,凭藉著自己年轻时在神都官场耳濡目染的记忆,试探性地回答道:“官位?兵权?境界?还是——像今这般的民?”
“对,也不全对。”
陆青言伸出四根手指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“真正的权力,等於资源调度权,加上人心控制权,加上暴力镇压权,最后,还要加上规则解释权。”
“这四者,是一个整体,缺一不可。”
他看著叶观南,开始为他剖析眼下的危局。
“我们今天所做的,仅仅是通过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秀,利用百姓对旧制度的积怨,暂时获得了部分百姓的人心控制权。“
“同时,也因为我监察御史的身份,天然拥有了对夏律的规则解释权。”
“但是,叶大人,”陆青言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人心,是最善变的东西”
“今日他们能喊我陆青天,明日,焚天谷、不动山他们就能用几袋米麵,让他们在背后骂我活阎王。”
“这份权,虚无縹緲,根基不稳。”
“而规则,除了解释,还有更重要的两个环节—法与执法。”
“我们现在,连最基本的执法权,都出不了这座衙门!”
他伸出手指,在棋盘上轻轻一点。
“我且问您,就算我现在已经查明了孙家倒卖药人,草营人命的全部罪证,我的人,能衝进戒备森严的药王谷去抓人吗?”
“就算我查明了焚天谷私设公堂,残害修士的铁证,我的命令,能让焚天谷那位张烈执事,束手就擒,来我这督察院领罪吗?“
叶观南脸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乾涩无比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陆青言替他给出了那个残酷的答案:“不能。”
“因为我们的暴力镇压权,依旧是一片空白。”
“靠我们两个,甚至说靠那几百个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镇南军,在那些宗门豢养的私兵面前,不过是土鸡瓦狗。“
“更重要的是,我们的资源调度权,同样是空!”
“我们没有钱,没有粮,没有人。我们连修缮这座衙门的银子,都是从您那抠出来的。我们拿什么去招兵买马?拿什么去建立我们自己的暴力机器?”
“个没有,没有钱粮的权力中心,叶——”
陆青言看著他,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后的结论。
“——不过是沙滩上的堡垒罢了。”
“我们今天所贏的,不是胜利。”
他將目光,重新投向了那盘棋局。
“我们贏的,不过是个刚刚登上棋盘,有资格与他们对弈的资格已。”
“而他们,早已落子满盘。”
“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