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言却只是平静地为他倒了一杯热茶,茶香在简陋的公房里瀰漫开来。
“叶,稍安勿躁,坐下喝杯茶。”
“喝茶?!”叶观南急得直跺脚,“都烧到眉毛了,你还有心思喝茶!?”
陆青言这才抬起头,看著他,反问道:“安抚?为何要安抚?周常安贪赃枉法,证据確凿。我斩他,於法有据,我何错之有?“
“叶大人,我且问你一件事。”他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,“你,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?”
叶观南愣:“你这是什么话?我当然是——”
“是站在安抚使司这边,想著如何在这潭浑水里继续苟延残喘,维持那可笑的平衡?”陆青言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,“还是站在魏公那边,站在朝廷那边,想著如何才能真正地將这南云州的毒瘤,连根拔起?”
这番质问,让叶观南瞬间哑口无言。
许久,他才颓然地坐下,声音沙哑:“我——我当然是站在魏公这边,可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陆青言再次打断他,“既然立场一致,那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一字一顿地问道:“为了这个目標,你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?”
叶观南下意识觉得不妙: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
陆青言追问道:“你愿意献出你的官位?还是—这安抚使司上下,数百颗人头?”
叶观南被这股决绝的气势彻底镇住了,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陆青看著他,终於图穷匕见。
“叶大人,你还没看明白吗?”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,“孙不语他们用这招,攻的不是我陆青,而是安抚使司这块早已烂透了的牌子。”
“他们觉得,我们不敢真的把官府这点齷齪事抖落出去,怕伤了朝廷的脸面,,陆青言缓缓站起身:“脸面?一个早已被踩进泥里,连狗都嫌弃的脸面,还要它做什么?!”
“孙不语想摧毁安抚使司的公信力,那我就帮他一把!我要的就是砸碎这块招牌!”
他走到叶观南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著他:“既然你愿意付出代价—”
“那就请你,將这早已名存实亡的安抚使司,献祭出来吧!”
献祭!
叶观南如遭雷击,浑身剧震。
他猛地抬起头,死死地盯著陆青言,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在这一刻,他终於明白了陆青言斩杀周常安的真实目的。
他明白了为何魏公要派陆青言来南云州,因为只有他这样的人,才敢用这种手段!
“我——明白了——”叶观南的声音乾涩,目光中却充满了坚定,“我明白了——为何魏公要派你来。”
他站起身,对著陆青言郑重地鞠了一个躬。
“陆御史,请放手去做吧。”
“把我这颗头,拿去。”
安抚使司衙门口,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哭声、骂声、议论声,混杂在一起,如同烧开的一锅沸水。
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,一支由十几名精壮汉子组成的队伍,推开了人群,走了进来。
他们不带刀,不带枪,肩上扛著的是木料、青砖、铁锤、长钉。
为首的工匠头子,看了一眼那哭天抢地的灵台,又用步子丈量了一下距离,然后將一根木桩,狠狠地砸进了青石地面的缝隙里。
“开工!”
“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