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黎民为刍狗,乱世入刀俎!”
顾清辞右拳紧握,愤然重重砸落桌案,震得杯盏轻晃。旁侧正划着火柴预备抽上一袋的李维陡然一惊,火柴当即脱手落在地上。
李维愣了愣,收拾好神色才轻声问道:“帅爷,何事动这么大肝火?”
“还不是那卖茶水的!”顾清辞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愠恼。
李维与江启云对视一眼,敛去眼底笑意,双双打趣道:“帅爷平日里待那位先生那般上心,何曾见您这般动气?”
“依我看,怕是心里惦记人,憋出火气了。”
二人半开玩笑一语点破,顾清辞面色登时沉了几分,满脸不耐,伸手指着二人沉声斥道:“你们懂什么?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。”
话音落时,他收去闲绪,气场陡然凛冽起来,沉声下令:“江启云,即刻回警察厅,清点流民灾民,妥善下发抚恤补助,李维从旁协同查办此事。”
江启云立刻挺身立正,应声:“是!”转身率先步出书房。
李维俯身行礼,正要抬步跟出去,腕间却忽然被顾清辞伸手一把拽住。
顾清辞声音压得低沉,带着几分凝重:“今早,菅仁在狱中被人暗下杀手,没了。”
“什么?!”李维骤然变色,满脸震惊。
顾清辞快步将书房门轻掩,回身举起手比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在李维耳旁细声低语:“方才谈及此事,启云神色有些异样,言语间也颇不自然,所以……”
李维未说话只是点头应下,顾清辞拍了拍他肩膀冷声开口:“如到那刻,莫动情。”
李维顿了顿带上军帽推门而出。
顾清辞双手后背在屋中踱步,远眺李维的背影眼眸双双垂下,暗自伤神道:“毕竟跟过老帅,希望他懂其中利弊。”
李维走出院门前端稳下身子,双手捧起一湾清水揉了把脸才吗迈步而出。
“磨蹭什么?”江启云冲双目无神的李维喊道。
“啊,来了来了。”李维小碎步跑到车前,拉开门坐下。可他的身子微抖,自然被人察觉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昨夜被一梦惊扰。”
“什么梦?”
“梦见你我二人乘舟而行,行至湖中央被你一枪射死。”
江启云伸出右手抚了抚他胸膛,指尖的温度凉得像冰,脸上却挂着浅淡的笑意,平淡的说道:“射的是心脏吗?”
“应是吧。你对这还挺上心?”
“庄周梦蝶,蝶梦庄周。浮世为清,梦皆为反。何足挂于心?”他语气轻快。
李维眼底带着红润扭过头来瞪着江启云,一本正经的说着:“江时卿,莫要负直,莫要负国。。。。。。莫负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若是负国,我允你将我射杀。”江启云语气平淡,笑意淡在眼角。
茶馆内,风铃轻响,浮云遮日。
他指尖轻叩柜台,从衣兜内侧的暗袋里摸索片刻,捻出两块大洋。银元在掌心轻轻一磕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声,又缓缓晃了晃,才递向面前擒拿了查理先生的密探,语气温和却利落,听不出半分波澜:“劳烦二位了。”
领头的密探伸手接了,指尖蹭过沈经文微凉的指腹,目光扫过他案上那盏未动的清茶,笑着拱了拱手,语气带着几分客套的熟稔:“沈掌柜客气了,不过是举手之劳。”
说罢便松开了查理·斯兰特,抬手抱拳致歉,语气带着江湖粗人的直愣:“咱这粗人手拙力道没个准,唐突了查理先生,对不住。”
查理·斯兰特慢条斯理掸了掸衣袖,微微抬臂甩开对方的近身之势,眼底浸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唇间低嗤,用纯正的伦敦腔冷声
道:
“Greedyfools,irredeemablegutterscum。(贪婪蠢货,一群无可救药的市井渣滓。)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