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弘冀冷冷地问。
一看太子驾临,包括陈觉在内的全部人纷纷下跪,刚才还在起哄的官员看情况不对,也跟着撩袍跪倒。
“汝等不在宫外等候鼓鸣入朝,竟敢当众挑起口舌之争。”
李弘冀的目光落在蜷缩成一团的陈觉身上,“还腾掷笏板,扰乱朝堂秩序。陈枢密,你该当何罪?”
“臣……殿前失仪,万死不能恕其罪!”
李弘冀将笏板往地上一抛,陈觉慌忙爬回去拾起:“孤却才听得明明白白。陈大人既然当着枢密使职责,与他人争执这等玩笑,有什么意思?”
“殿下,臣冤枉!”陈觉直起身,咬牙切齿,指向那官员诉道,“是张大人辱宋令公在先,言辞不堪入耳。臣不忍眼睁睁看着令公受辱,故而……”
“你且住口。”李弘冀打断陈觉的辩解,转头看向角落里跪着的紫袍官员,“你便是陈枢密口中,言语羞辱宋齐丘的张大人?”
“回殿下,此事街坊四邻皆知,怎能算羞辱?若是论上当众揭伤,也只能归咎于他们行事有失、自取其辱罢了!”
“你……你再说一遍?!”陈觉拔高了声音。
“住口!”李弘冀呵斥,“此处岂是尔等撒泼骂架之地?!”
待周围安静,李弘冀看向那位敢怒斥陈觉的官员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臣名张纬,在御史台任职殿中侍御史,从七品上。”
“不过一个从七品的芝麻小官,也敢与当朝二品的枢密使较劲?”李弘冀来了兴趣,“不知御史大人对宋令公有何见解啊?”
张纬尚未开口,宫中就传来了鼓钟声。
文武公卿听见鼓响,须入清辉殿参朝,不可怠慢。
李弘冀看了张纬一眼,朗声道:“钟鼓已响,诸位定担不起懈怠朝政之责,还请诸位大人入殿与陛下议事。却才冲突,且先搁置在侧,待御史台善后论责。”
大家这才陆陆续续地起身,拿好手中笏板,走向宫门,鱼贯而入。
陈觉偷偷瞥了李弘冀一眼,也跟着进了清辉殿。
满朝官员分列已毕,李璟身着绛纱袍,没有戴通天冠,而是戴着幞头。内侍持扇捧炉,依照卤簿制度列队站好,记录朝会的士官坐于旁侧,文武公卿按紫、绯、青排列整齐,待皇帝旨令。
许清头昏昏的,提不起精神。
作为亲王,自然位列在众官员之前、李弘冀后侧。
他用眼角余光看着,李璟端坐殿上,满朝朱紫站立整齐,一派肃然之风。
朝堂上极静,所有官员屏气凝神,不敢发出任何杂音。
作为一介书生,许清还没有体会过这种朝会的大场面,自然是不适应。更兼他高热未退,身体微微晃着,眼皮沉重,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官员们说了什么,他根本没有听清。
李弘冀汇报着寿、润二州和江北诸郡的战况,语气激动,甚至因决策和人争执起来。座上的李璟神色忧愁,看着大家争吵不断。
“紫金山一役,枢密使陈觉、副使李征古决策失误,前线溃败、丧师失地。将帅不和,以至逼反朱元,州郡皆拱手让人!”李弘冀厉声道,“此等庸臣,若陛下不杀,岂不是愧对殉国之四万忠臣将士!”
“东宫年少气盛,不识大局。”陈觉持笏躬身,“紫金山已是数月前之事,那时朝野惶惶,怎么不见殿下回师?”
李弘冀怒道:“陈枢密,你记事也糊涂至此吗?汝等干紫金山用兵之时,孤还在防御吴越贼子入境!孤哪有时回来安抚朝廷!”
陈觉没有失色,从容听着李弘冀责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