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见素者必是男子,才有如此舒展胸臆。”
“你们难道不觉得见素者这笔字虽峻峭,却仍透着股子闺阁气吗?”
一人温煦煦道:“某倒觉得,若非是女子,何有此般细腻笔触?且观之行文,与昔年崔氏那位探花郎颇有几分相似。又或许,是其妹整理的遗稿也说不准。”
叶莺被这说话人吸引看去,几个白衣士子争论得热烈。
适才提起崔沅那位,眉眼生得格外好,竟有清风明月之感。
仅有一分神似,叶莺便怔住了。
她目光太直白,那几个士子留意到,便都嬉笑着搡那人:“小娘子瞧你呢。”
那人对上她目光,微红了脸,颔首。
这下又不像了。
叶莺笑笑,“适才听郎君提起崔……郎君,我是想问问,当年他题诗的石壁,该往哪儿走?”
那士子羞涩道:“好巧,我们也正要去题诗壁,小娘子莫若与我们同行吧?”
叶莺道:“好。”
题诗壁原先只是山腰一块石壁,偶有登亭眺望的士人在此题诗,算不上热闹。自崔沅当年在此题诗后,不少人效仿跟风,如今一块石壁写得满满当当,只供瞻仰,再想题诗的,都得挤到一边儿崖壁上去。
叶莺站在题诗壁前,静静凝视,心想,他年轻时的字迹疏狂,与手札上一般无二,进士及第后几年便渐渐沉稳了。
她一个娇俏年轻姑娘来此,尽管不曾盛装打扮,也还是招致不少眼光。
叶莺谢绝了那士子再次邀请同行的好意。
一分神似虽使人怅惋,却终非他。
她独自沿着小道上山,走累了便歇歇,到底在落日前登上了山顶。
时值仲春,清风拂面,落日红圆,云层在脚下,被镀上一层金辉,美得不似人间。
那天的日出,叶莺未能看见,而今隔着数年光阴,终究登上山顶,凝望他曾凝望的红日。
而昔年那缕拂过他发梢的清风,再度吹来,又拂过她脸庞。
15化鹤
[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]
某一年冬,叶莺在三清山附近赁了间民居,除却须得自己进山拾薪取暖做饭,其余都挺好的。
这天抱柴回来,却见院中雪地出现两行细细脚印,仿佛是某种鸟类,偷吃了不少菜蔬。
第二日出门便记得闩好了院门,却又同样出现。
叶莺检查门闩完好后,不信邪地,第三日守在屋里没出门。
下午,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,叶莺推门“捉贼”,却不意对上一只白鹤。
皑皑白雪天地,山间梅林盛放,一只红梅白雪间的鹤。
那样单薄,那样傲然。
叶莺放轻了呼吸,颤声问:“……是你吗?”
来看你放心不下的小徒弟吗。
她想倾诉许多,一时竟无从开口,与鹤对峙半晌,只涩然道:“师父……我很想你。”
那鹤竟也不怯人,姿态高傲地巡视起院子来。
叶莺其实已经许久不曾哭过,忍下酸涩低头,却又看见手边摊开《诗经》恰好翻到的《野有蔓草》,到底禁不住泪溻湿睫。
白鹤离开时,她忍不住跟了上去。
雪天山路难行,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得艰难,鹤却扑腾着飞了起来,她焦急地追赶,还摔了一跤。茫茫雪天中,万物银白,眼下莫说是寻一只鹤,能否安全回到她那小院都未可知。
幸而追随着鹤影,面前出现了一小观。
三清山本便是道教圣地,她推门进去,里面一老道,一老僧,正坐辩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