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他最好的朋友。”
“我想告诉你,他死得并不明白。”
13倾覆
[和离。]
立储之争最激烈的那个深秋,皇帝收到了他远嫁雁郡的小女儿一封折子。
这小女儿自小养在宫外,接回宫后也不甚与他亲近,就连夫婿也挑了个那般远的,乍然接到她请安折子,皇帝不是不惊喜。
拆开看了,却不是请安折子,皇帝脸色逐渐沉凝。
半晌,看着条律清晰内容与颇有些眼熟字迹,紧拧的眉头到底松开,呵笑一声。
好个崔沅,教得他好女儿。
元嘉二十三年,昔年关闭的贸易商路又被重新提起,何氏族人何襄以权谋私,勾结他国捣毁商路,证据确凿,用刑下,又招供当年灵王死因有异,并非宫嫔嫉妒,而是出于储争。
皇帝令大理寺严查此案,一时为市井增添不少谈资。
无非唏嘘何氏偌大一门,煊赫了数十年,背地里坏事做尽,却说倾覆便倾覆。
行刑那日是个大雪天,何氏族人的血自刑场流至菜市口,雪花沸沸扬扬,很快淹没,那些人身下涓涓涌出的热血却又烫化了积雪。
叶莺远在雁郡,对着公主府里光秃秃的树桠,忽然很想去看看断桥的雪,是不是如他手札里所记一般无二。
她与祝榆道:“事情既了……”
祝榆打断她:“殿下要与我和离,对么?”
他眼神沉沉,看得叶莺有些尴尬。
沉默半晌,她道:“我确是利用了你,对不住,但我也事先便与你说好了……”
祝榆忽然哈哈大笑:“小殿下怎还是这般好骗!”
“……”叶莺的确是被他那苦大仇深模样给唬住了,恼火地瞪他一眼。
祝榆道:“行,只是小殿下平白耽误我一年,日后落个二婚名头,是不是得赔我些什么?”
“……什么?”
祝榆笑道:“当年,我走前在崔府埋下一坛酒,说好等我回京后再掘出来共饮,不曾想,彻底没了这机会。”
“小殿下再回去,便替我与他喝了吧。”
14见素
[跋山涉海,寻觅你曾行过此处的痕迹。]
叶莺跟着崔沅的手札,看过了孤峰的雪照,南岳的日出,又尝烟雨行舟,入诗画江南,阅天地浩渺。
与此同时,崔沅身后赠予她的那些手稿,也都被她整理了出来,有些还只是粗草,她都一一修撰了。
编撰成册后,便是出版。
以她身份,其实完全可以交由国子监,以官行发行,但她并没有那样做,而是在游历途中随意寻了一家私人印刷坊谈合作。
对方看过诗稿,二话不说便应下了。
叶莺难免骄傲。
瞧,他作为他,褪去名气光华也依旧这般惊才绝艳。
当掌柜问她作者署名时,叶莺沉吟片刻,想到了竹苑书房的题字,“抱朴堂”。
“便写……‘见素者’吧。”
见素抱朴,少私寡欲。
素者,质纯、高尚之人,真正君子。
而她既见君子,仿其笔墨,不改少年意气,是“见素者”。
《见素集》流传之广,待叶莺走到下一座城时,竟也能听见旁人的议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