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”
“是那年落水的事?”崔沅冷然打断。
叶莺怔怔,连眼泪都忘了收。
他怎地又知道?连这样内宅小事都这么清楚……
崔沅吐出四字:“这个六娘。”
“六娘也非有意,”叶莺温然解释,“事后也挨了姑姑罚,还同我道歉了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听她说“都过去了”,心里那种淤堵不仅没散,反而越发不通畅。
“全不记得了?”崔沅盯着她的眼睛,“还是只某些人,某些事上不记得?”
“是……醒来后见得少的,就不大记得了。”
崔沅便不说话了。
只不说话,叶莺也能感受到他的不悦。
车里静得吓人。
可……他为什么要生气?
叶莺垂下了头去。
余光里,她双手交握着,老实地放在膝上。
崔沅心想,难怪初见时她那般生分。
原来不是长大了,而是,把他忘了……
崔六娘近日着实有些倒霉!
整日忙得要死的长兄忽然来家学指点他们功课了,彼时暮春午后,薰风习习,她埋首案边睡得香甜,被抓了个正着。
罚抄倒不怕什么,只这次长兄仿佛格外生气,不仅打了她十个手板,还令她到廊下去罚站,简直丢脸到家啦。
“我、我真错了,阿兄饶了我吧……”崔六娘哭得伤心。
“我不罚你抄写,便是知你必沉不下心体会其中道理。”崔沅道,“六娘,你实顽劣。今日便在这站到夫子下课为止。”
“啊!”
崔沅冷声:“日后若再让我见到你不端,就不只是这样轻易地放过了。”
三月十六,在太夫人院里请安时,崔沅忽地与二夫人说起国子监有个同僚,雅集上惊鸿一瞥,对莺娘一见倾心。
这个人,家世模样都匹配,学问也好,实在是合适。
太夫人听了,也觉得好:“确是一桩好亲,与莺娘那孩子相配。”
二夫人却踌躇。
崔沅问:“莫非二婶心里已有合适的人选?”
二夫人刚想点头,又听得他道:“不知是哪家儿郎?我刚好替叶家表妹打听一番。”
二夫人那点心眼怎好意思大张旗鼓地在她们面前宣扬。
为了颜面,只好称没有。
“既没有,不如便叫表妹来,问问她的意愿。若觉得合适,我再去回了那位同僚。”崔沅垂眼啜茶,语气平静,仿佛只是一提。
问叶莺时,崔沅回避了去。
太夫人好热闹,尤好牵红线,待叶莺微羞涩地垂下纤细脖颈,便拊掌笑起来。
做主催促二夫人允了这事。
明面上,自打崔沅回府之后,与叶莺两人是几乎没有交集的。
二夫人没想过,崔沅会插手管这些。
这半个月,因为这件事,叶莺常往来他的书房。不说与崔沅多亲近,至少跟几个婢女、书童都混得很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