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他们那日看叶莺的眼神,崔沅捏了捏指骨。
“又在妄自菲薄。”他淡声道,“那些人尽都看见了,你是我的表妹。”
“只这一点,已足够他们意动。”
叶莺眨眨眼。
“那……”
“不急,还要再看看。”他脸色淡淡。
又过了几天,凌霄向崔沅汇报情况:“季生与同舍友人曾出入过平康坊,那位徐生……去岁岁试前曾设局下注押榜首。”
崔沅看着桌面平摊开的名册,又将这两人名字给划去了。
沉默了一会。
“那么,便只剩这个姓张的了。”
按说找着了合适的人,公子不是应该高兴么?
凌霄抬眼。
在这杨柳堆烟的暖春里,公子一张俊脸,冷如玄冰。
“就是他了吗?”次日,叶莺拿起那张画像,轻声道,“浩渺风来远,虚明鸟去迟……”
她弯弯眼,笑道:“生得很是俊俏呢。”
她笑了。
笑了,便是满意吧?
崔沅听见自己仍然问她:“你可满意?”
不满意,可以再继续寻。他想。
叶莺点点头,长出了一口气:“就是不知人家愿不愿意。”
笑话。
这些天,对方借着公事寻他,话间有意无意向他打听那天雅集上出现的“表妹”,心思昭然若揭。
她竟还在这瞎担心。
崔沅沉声道:“他自是愿意。”
暮春时节,天气和暖,皇城内外的茉莉跟海棠都开了。
这一日,国子学博士张浩渺被新上任的司业留下来整理藏书阁的古籍注解,待二人从皇城出来时,暮色已晚。
今日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,天边霞光铺满,余晖为车马行人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皇城门口,张浩渺正要向这位年轻的上峰告别,不曾想,身后响起一道令他朝思暮念的声音:“表兄!”
张浩渺遽然回首,望向车边少女。粉衫红裙,眉眼盈盈,在这暮春之时俏比海棠。
张浩渺已看呆。
崔沅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:“天色已晚,张博士不若与我们同乘一路。”
叶莺眼看着二人向她走来。
手指攥住衣角,又松开,心跳得有些快。
她对自己道,比起萧大郎,这个……至少是自己选的路。
有崔沅刻意制造话引,一路上,叶莺与张浩渺说上了三句话。
车夫先将张浩渺送回了住处,叶莺掀开一角帘子,看着对方背影走远。
崔沅道,“不必多,这便够了。他若是有心……”
叶莺转过头,他的话音也戛然而止。
叶莺盈泪含笑:“我不曾有亲兄长,却能得大表兄照顾至此,实是有幸。”
“我少时大病一场,醒来后,许多往事都模糊了,曾因六娘误会表兄颇多。这些时日,才知道表兄是一位多么值得信赖的君子,越发羞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