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过半,小雷从探测仪上抬起头,又低头看了一遍。他把读数对了两次,从哨位上退下来,去找岑戈。
“土里有桩。”他说,“不是咱们的。”
他们自己放的那一串,在机甲身后,一节一节排着,桥位林子管着。土里这一节,在他们前头,桩头一样,载波是哑的。放了有些日子了。
岑戈出去,蹲在桩边上,扒开浮土。桩身上的号段露出来。
墩序列制式桩。编号开头那一段,不是断潮的。是跳舱三十九号放的。
“验线。”岑戈说。
林子便认认真真地验,个别桩让什么东西踩歪了,挖出来,换上新的。她在并线点把机甲的主缆搭上去,接口一合,链路台上的回声稳了。
“省一卷线,挺好。”她收工的时候说道,单手悄悄抹了一把眼泪。
省下的不止一卷线。从并线点起,他们走的每一步,都是人家趟过的路。哪儿能走,哪儿绕,桩替他们记着。三十九号探出来的走廊,如今接着用,一寸都没有白铺。
邢却蹲在桩边上,蹲了很久。
他知道这些桩是谁压的。桥位放线,是许应涵的活。他的同期里,林烟带组,许应涵守桥。这一节一节压进土里的,说不清哪一节,就是他的同期压的。
他伸手把桩头的浮土抹干净,站起来,什么也没说。
第二个黄昏,他们接着近距离观摩指挥官的工作。
五点整,接应舰的值机组把当日的点情传过来。不进网,走线,一页摘要落在辛流锋的终端上。他便慢慢地过点情,先看边界三段,再看灯哨的排布,最后落在损耗那一栏。哪一段他多停一息,哪一段就有事。那天北线三段的损耗栏边上,他停了三息。三息之后,他在那一栏角上,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,算是记下了。
五点半,他坐回链路台,开了段:“各频段听好,巡线一号在线。”
各段便照例依次报到。一段,无异常。二段,无异常。报到三段,那头停了半拍,报了两句:一小股灰白,贴着旧桥位游走,请求前出。
舱里离得近的人都竖着耳朵,偷听他做决断。
辛流锋听了位置,问:“走向。”
“往北,散的。”
“不追。”他说,“收。”
三段应了声收到。
线上继续。北线的灯哨报轮替,他听完,说“准”。
望号报上来,东段梯度有一处不稳。舱里静了两息,等他的话。
“记方位。”他说,“明晚再看。”
七点一刻,报点稀下去。
各段开始报收,一个接一个,像退潮。值机组把当日汇了总:处置几起,损耗几何,一段一段报给他听。他听着,没打断。
报完,他说:“收线。”
然后摘麦。
摘了耳麦,巡线一号的气势便一散,辛流锋端起自己的汤,喝了一口,向他们笑了一下:“你们真会做饭。”
从上一次开始,他们就发现辛流锋会记不得晚饭。想来也是,黄昏段常年十七点半开,十九点半收,饭点正好压在正中间。等他收线下线,饭点过了,他就习惯性地转回链路台听夜报,或者理第二天要用的东西。
吃的晚点也许不要紧,但不吃绝对不行。于是这天邢却就选择了做汤,就算晚点也不会凉。老贺就在一旁守着,等着辛流锋收段,把他的汤放在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