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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春回旧径 一（第3页）

“这本书怎么在你这儿？”

林知微端着两杯水走过来，把一杯放在陈逾手边，杯底和茶几表面接触时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
“去T大出差，路过资料室。书架最底层，有一本书，翻开就看见扉页上有你的名字。”他漫不经心地说，目光却落在窗台上，有点儿逃避的意味。

“然后我拿着那本书，在资料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大概半小时。”

“你在等人？”

“我在等那间资料室不再有人经过。”

陈逾的手指停在书脊上，勾了勾嘴角。“你肯定没有登记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他翻到扉页背面，看见一行小字：“存着，以后用得着。”他用拇指指腹抚过那行字的末笔。

“你当时不知道还会不会遇见我。”

“不知道。但我先把这本书留着了。”

“林知微，你在那半小时里想什么？”

林知微好像有点儿脱力，慢慢靠在书架旁边的墙上，手臂交叉放在胸前，像在隔开一小段距离，但动作本身并不抗拒。

“数经过的人。

第一个是老师，抱着一摞图，走过去的时候外套口袋里的钥匙响了。

第二个背着包，走很快，没有停留。

第三个是清洁师傅，推着一辆拖车，轮子在地砖上滚动的声音一直持续到走廊尽头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

“我当时想——如果在走廊空下来之前有人先我一步进去，把那本书拿走了，我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它了。”

“如果一直有人呢？”

“那我第二天再去。”

陈逾合上书，没有把它放回原位，而是走到书架最上层，放在那本旧教材旁边，中间隔着大约半指宽的距离。

他弯腰把行李箱靠在墙角，站直的时候，右手短暂地伸了一下，指尖搭在林知微的手腕上，大约两秒钟，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个物体的表面温度是否和记忆中一致。

松开手的时候，指尖沿着林知微的腕骨走了一段，从手腕正中滑到手背，然后收回去。

“只是把行李放一下，”他说，“你不用站着等。”

林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个位置。“我也没有在等。”

两个人下楼的时候，楼道很窄，只容一个人通过。陈逾走在前面，林知微跟在他身后。

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，那里的灯泡坏了，楼梯暗了一大截。陈逾放慢了脚步，手往后伸了一下，像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跟上来时作出的确认。

林知微的手没有放上去，他的声音从陈逾身后传来：“我看得见。”

“我知道你看得见。”陈逾没有收回手，“你先走。”

林知微没有说话，他从陈逾旁边挤过去，经过了那道楼道里窄到只能让一个人通过的部分，然后两个人停在了一楼的光线下。

陈逾的手垂在身侧。

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，林知微的手指勾了一下陈逾垂在身侧的小拇指，像是在对刚才作出回应，然后很快地分开了，快到陈逾几乎以为是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