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那件外套没有口袋?”
“有。”
“那还伸进来。”
“你的口袋比较暖和。”林知微说的很认真,好像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原因。
陈逾没有接话,但把外套往林知微那边扯了扯,让口袋入口稍微深了一些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两个人在路灯下并肩走着,他们的左右手手背偶尔会蹭在一起,放在同一件外套的同一个口袋里这是难免的,甚至可以说是必然的。
穿过一段没有路灯的路时,黑暗里,两个人的手在口袋内侧再次贴在一起,然后手心相对,扣住了,再也没有分开。
陈逾的指节贴着林知微的手指外侧,沿着手背的走向自然嵌合,像两块拼图不需要被推动就能自己合拢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,灯光从身后照过来,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前方的路面上,影子重新交叠在一起。
走出那段暗路之后,林知微把手抽了出来。
陈逾的脚步顿了一下。“不冷了?”
“不冷了。”
陈逾没有追问,但他往前走的时候,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张开。
林知微没有重新放回去,可走路的时候,手背偶尔擦过陈逾的手背,一触即分。
两个人谁也没有看向对方,默许了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那次竞赛之后,陈逾确实做了点什么。
当时毕业分配是双向选择,设计院有招聘名额,学校有推荐机制。陈逾在投简历的时候,特意托P大的同学,打听林知微去了哪里。
那个年代还没有手机,消息是靠托人带话、打电话到宿舍楼传达室、靠写在纸条上从一栋楼递到另一栋楼的。陈逾辗转了三个人,才得到准信:“林知微签了市院。”
于是陈逾也签了市院。
这件事林知微是很多年之后才从别人口中知道的。他没有问过陈逾为什么当时不直接告诉他——大概是觉得,说了反而奇怪。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只是想和那个“把图纸看得比自己重要的人”待在一个办公室里而已。
当然,这些也都是后话了。
面馆那顿之后,虽然业务来往减少了很多,但两人总是频繁地在林知微的公司楼下“偶遇”。
有次陈逾出差回来,拖着行李箱站在林知微办公室门口,他的外套领口被风翻起来一半。
“我能不能先把行李放你那边?晚上约了人,拖着箱子不方便。”
林知微说:“行。”
他伸手去接拉杆的时候,指甲边缘最薄的那部分从陈逾手背上轻轻擦过,在陈逾的手背留下了一道白色的痕迹。
他停顿了,低声说了一句“抱歉”。
“没事,我来放吧。”
陈逾接过拉杆的时候,手腕内侧贴了一下林知微的手腕内侧,不到一秒,然后行李箱就被若无其事地靠在墙角。
那是陈逾第一次作为“朋友”,真正走进林知微朝北的一居室。
客厅很小,茶几上有一只还有半杯水的玻璃杯,杯沿有一圈水渍干透后留下的痕迹,书架上除了专业书,还有一本旧诗集,书脊朝外,翻到某一页折了角,像是有人读到一半停下来,然后一直没再翻回去。墙角放着一支干透的画笔,笔杆上握痕的深度显示那个动作曾被重复过很多次。
陈逾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上。
感觉有点眼熟,上次来还没有在书架上见到。
书脊上的透明胶带发黄了,边缘翘起,像一个人试图用最朴素的方式,想把裂开的东西重新固定回去。
他拿起来翻开扉页,纸张干燥的翻动声把一段被折叠的时间重新展开。上面有他陈逾自己的名字和日期,大学时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