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知道我一次都没有翻身?”
“我坐在你床边看的。你的呼吸一直都很均匀,手都没有动。”
林知微靠在门框上,看着陈逾。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,在他肩上铺了一层暖色的光。
“我以前说过一句话,你还记得吗?”
“哪句。”
“有一个动作,你以后再做。等你回来的时候。”
陈逾站在门外,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他的脸在阴影里,但眼睛却是亮的。
他的右手抬起来,不是很快,但也没有迟疑,停在半空中,在距离林知微的肩头大约一掌宽的位置停顿了一下。
他是在确认林知微没有后退。
林知微没有退。
陈逾的手掌落在林知微的后颈上,掌心贴着那块皮肤,可能是因为发烧,他手指的温度比林知微的皮肤凉一些。
林知微又往前走了半步,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到一起,然后是胸腔,然后是脖颈。没有用力,没有拥抱的挤压,像只是靠在一起,就用尽了所有的勇气。在两个站着的人之间,七年之间所有多余的距离,都被留在了外面。
陈逾微微弯着腰,额头抵在林知微的肩上,像很久以前那个晚上,他也是这样抵着,哭过。
但那一次是告别。
这一次是回来。
他闭着眼睛,没有说话。
呼吸落在林知微的颈侧,起初有些急促,然后慢慢平复下来。
林知微的手在身侧停了几秒,抬起来,放在陈逾的背上,按住了他那件外套的肩部——旧布料在掌心的触感很熟悉,肩部褪色的那一块,被反复摩擦过很多次。
他的指尖落在靠近肩缝的位置,隔着布料和衬里,触摸到了一道完整的针脚。
“我是回来,不是路过了。”陈逾的声音很低,埋在林知微的肩膀里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你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,我就知道。”
陈逾没有动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往后退了半步,两个人之间重新有了距离。但那半步的距离和以前不一样了——它不再是一个需要被跨越的障碍,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时缩小的空间。
他走到门口,拎起地上的空塑料袋,退到门外,回头看了一眼,“电饭煲我明天来拿。”
“明天不用拿。”
“那用什么煮粥?”
“你过来煮就行。”
陈逾笑了一下,很短,眼睛先弯的,嘴角才跟上,和很多年前旧院址走廊里的笑一模一样。
“行了。走了。”他走出去,带上了门。楼道里的脚步声往下走,越来越远,渐渐听不见了。
林知微站在门口站了会儿。他走回房间拿起手机,点开那个头像。输入一行字,删掉。再输入,又删掉。
他输入了一行字,又删掉了。再输入,又删掉了。
最后他发了三个字:“粥很好。”
三秒之后屏幕亮了。陈逾回:“枣是去核的。知道你懒得吐核。”
林知微看着那行字。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很轻,几乎看不出来。
旧教材里的梧桐叶和纸条已经叠放在同一页。
他坐下来,看着暖黄的灯光,忽然开始想,明天晚饭吃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