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冰箱里的几样东西,一盒鸡蛋、半瓶牛奶、一些水果,看起来是住了有一段时间了。他关上冰箱门,回到桌边坐下来。
两个人坐了一会儿,没有说什么话。后来陈逾站起来换鞋,系好鞋带侧过头:“药明天早上吃也可以,晚上再吃一次就行。”他推开门,“我下次来的时候,给你带个新的温度计。你那只看起来用了很久了。路过药店顺手的事。”
他带上了门。林知微站在房间里没有动。走到桌边端起陈逾刚才用过的杯子喝了一口水,杯沿留着一小圈浅浅的温度,还没有完全散尽。
第三天,林知微没有去上班。手机在床头柜上响了两次,他没有接。第三次响的时候他摸起来接了,听见一个声音,缓了几秒才认出是谁。
“你发烧了。”
不是问句,是一个已经被确认的陈述。他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的声音被烧得变了形。“……嗯。”
对面沉默了一下,说了句什么,他没听清,只记得尾音是平的,不是商量。然后就是一阵杂音,像人抓起钥匙急匆匆出门的动静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的。
迷迷糊糊听见钥匙碰响的声音
——他记得自己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了,怎么会有人从外面开门呢?
——然后是锁芯转动的轻响,门开了,脚步声走进来,外套搭在椅背上。
有人走近。他的听觉已经不在正常坐标上,那个声音比平时晚了不知道几秒到达他的耳膜,像隔着一层水面听岸上的人说话,然后一只手落在他的额头上。
掌心是凉的。
他没有睁眼,因为感觉是安全的。
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说:“烧成这样,怎么不打电话。”
那个声音的底色不是责备,是别的东西,好像是有点难过。他感觉自己被扶着坐起来,水杯抵到唇边,水沿着嘴角流下去一些,被纸巾擦掉了。药片化在舌头上,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砂纸擦过。然后他被轻轻放回枕头上,被子拉上来,盖到胸口。
中间醒来过一次,看见客厅的灯亮着,那盏台灯被打开了。桌面上的图纸理得整整齐齐,旁边放着一杯水,杯口冒着白气。
他看见一个人坐在桌边,背对着他,低头在看什么。窗外的光线是灰的,不是白天也不是夜晚。
闭眼之前,看见那个人正在翻他桌上的那本旧教材,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动作停了下来——那页上夹着那片干透的梧桐叶。
他没有听见下一页被翻动的声音,那片叶子也没有被取走。
然后那个人转过头来,声音穿过那层水面落在耳膜上:“别担心,我就是来看看你。我给你煮了粥。”
最后一个词的尾音是平的。林知微的眼皮沉得厉害,陷入了一种无梦的、像被铅浇筑的昏迷。
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。窗外的光从邻楼的墙面反射进来。他坐起来,发现自己换了套干爽的睡衣,桌上的图纸整整齐齐的,水换过新的,体温计放在床头柜上,旁边有一张便签。
字迹他认识。
“粥在电饭煲里,保温。药在抽屉里。图改完了,你过一眼。”
纸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笔锋轻了很多,像是写完之后觉得是多余的话,但犹豫了一下没有划掉:“你睡得很沉。我坐了半个小时,你一次都没有翻身。”
林知微捏着那张纸条,走进客厅。电饭煲亮着保温的灯,他打开的时候白气扑面而来,粥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。旁边放着几颗去了核的红枣。
他坐下来喝粥,温度刚刚好。那盏台灯还亮着。他记得自己昨晚没有开灯。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一直亮着它。
傍晚的时候门铃响了。林知微去开门,陈逾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一个空塑料袋——来取电饭煲的。两个人隔着门槛站着。
“你醒了。”
“醒了。”
“粥喝了吗?”
“喝了。”
“药吃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陈逾点点头,像是很满意。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也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“你那张纸条,”林知微说,“说你坐了半个小时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