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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屋檐之下（第3页）

陈逾侧过头看他，眼里有点讶异。“你还记得这个。”

“你告诉过我的。”

“我告诉过你很多事。”

“我记得。”

陈逾转过身，看着那棵国槐。“这棵树如果活下来了，”他说，“它应该比我先在这块地上站稳。”

林知微站在他旁边，风从两人之间穿过，把地上的干土吹起一层薄雾。过了很久他说：“你走之前说，你自己会变小。”

陈逾的肩膀僵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
“现在呢？”

陈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“没变小。”他说，“但也没有变大多少。只是……没再缩了。”

“那就够了。”

林知微转过身往围挡出口走。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，没有回头：“你以前说你是那种‘会回头看’的人——你现在还回头看吗？”

陈逾站在原地，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：“那要看我走的路是不是直的。”

“你走的时候绕了路。”

“绕了。”陈逾说，“但绕了一圈，方向还是原来的方向。”

风又大了起来，把两个人的外套吹得贴住后背。脚下的地还没有被施工机械碾过，土是松的，踩上去有一个浅浅的印子，像谁提前在上面轻轻压了一道痕。

林知微没有再说话。他继续往围挡出口走，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。他走到出口的时候，侧过头看了一眼东南角——那棵国槐的枝条上，顶着一小粒正在萌芽的、极细的、可以被眼睛缓慢识别的新芽，在风里停着，还没有展开。

项目进入施工阶段之后，两个人见面的频率变高了。

有时候是项目例会，有时候是临时约在工地看进度，有时候只是在对方办公楼附近顺路送一份文件。七年空白被琐碎的日常慢慢填起来，不刻意，不着急，像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床，重新有水漫过的时候，是缓慢的、试探的、一点一点渗透进缝隙里去的。

有一回项目例会结束后，陈逾站在走廊窗边接了个电话，林知微从会议室出来，在走廊另一头等电梯。挂断电话之后陈逾走过来，两个人并排站着等电梯。

“你最近瘦了。”陈逾说。

“是吗。”

“以前不明显。现在明显了。”

“没称过。”

“你吃饭了吗？”

“晚上回去吃。”

电梯到了，两个人走进去。门合上，轿厢里只剩他们两个，隔着一臂的距离。“楼下有家粥铺，开到晚上十点。”陈逾看着电梯门缝里跳动的数字，没有看林知微，“不耽误你回去。”

“你想喝粥？”林知微有点儿困惑，稍微歪了一下脑袋。

“我吃过了。但你可以打包。”
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打开。林知微没有说好，也没有说不好。但他走出大门之后没有往公交站的方向走，在门口站定，等陈逾出来指了一下方向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那家粥铺门口，林知微进去打包了一碗粥，出来的时候看见陈逾正靠在墙边看手机。

“你不是说你吃过了？”

“吃过了。可以陪你走一段。”

林知微拎着那碗粥，和陈逾并肩走了一段路。到公交站的时候林知微停下来，陈逾也停了。

“明天工地有人去看幕墙选材，”陈逾说，“你要去吗？”

“几点？”

“下午两点。”

“我去。”

公交车来了，林知微上车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，陈逾还站在站牌旁边，手里没有拿手机，没有看屏幕，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公交车开走的方向。

车开出去很远，林知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粥，袋子外面渗出一点温度，顺着指尖漫上去，是热的，像很多年前冬天里，揣在同一个口袋里的手的温度。

那碗粥他提回家才打开，盖子掀开的时候白气扑在脸上，里面的米已经熬化了，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粥油。喝到碗底，才发卧着一颗红枣——去了核的，被粥泡得饱满而温软。红枣被泡透了，甜味均匀地渗进了整碗粥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