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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重逢（第3页）

“装修了也没人住。”

“有人住。”

“谁？”

林知微没有直接回答，他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：“钥匙还在你那儿吗？”

电梯到了，门打开。陈逾先进去，按了一楼，然后靠在轿厢壁上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，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
“在啊。不过你这么问，我有点紧张——你该不会想说‘那把钥匙我其实早就换锁了，就是懒得告诉你’吧？”

“防你也不会换锁。”

陈逾看着电梯门缝里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，没有转开视线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点了点头：“那行。”

“什么行？”

“我回去看看那把钥匙还在不在。”

“你一直带着？”

“不知道放塞哪了。可能在哪个抽屉里。”

“在抽屉里放了七年？”

“不然呢。挂钥匙扣上天天带着，那不是显得我很想回去。”陈逾说，语气轻松，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点，像一条线画完了自然地抬了一下笔锋，

“我得给自己留点余地，万一不想回去了呢。”
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打开。两个人走出去，晚风迎面扑过来，带着秋末的凉。

陈逾走快了两步，拉开了一点距离，没让林知微看见他此刻的表情。他走出一段距离之后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林知微一眼：

“你那个锁——我要是路过的时候顺手去试了一下，发现打不开了，我转身就走。”

“你不会。”

“也是，我不会。我至少会先敲门。”陈逾笑了下，转过身摆了摆手，“走了。下周见。”

林知微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背影走远。黄昏的光从西边铺过来，把陈逾的影子拉长，投在人行道的砖面上。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了，领口竖起来，遮住了后颈。

林知微觉得那个动作熟悉，像很久以前有个人在阳台上吹了半宿的冷风，终于自己走回来了。

陈逾没有回头。走到路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，像是要做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把手插进了口袋，转了弯，消失在街角的风里。

那天晚上，林知微回到自己朝北的一居室，把图纸筒放回桌角，U盘放在桌面。那卷草图纸被他抽出来，放在了桌面上靠右的位置——不是刻意放的，只是手边刚好有那个位置。

他坐着没有开台灯。窗帘没拉，窗外是邻楼的灯光，一格一格的，像碎掉的黄星星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摸出手机。微信列表里那个头像还在，对话框还停留在那两条消息上：

“下午两点半。甲方会议室，你以前来过的那栋楼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看了几秒，锁了屏。
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书架前，抽出那本旧教材。翻开，梧桐叶还在。

他把叶子拿出来，那行字还在，铅笔写的：“钥匙在。门别关。”反面还有一行更小的，被时间磨得发虚：

“如果到时候不想回来了，我会提前把钥匙寄回来。不过别担心，多半会寄丢。”

他没有笑。把那片叶子重新夹回了书里，放回书架。那半指宽的空格已经不在了，那里填上了一本新的深蓝色的书，但是和之前的不是一本。

低头时，看见草图纸边缘，那道被橡皮擦过、却没完全消掉的平行线，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。

本来不在方案里。只是那天画图时，目光扫过某个位置，随手带了一笔。

像想起了什么，又像什么都没想。

就留在那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