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第十一章 重逢（第2页）

陈逾低头笑了一下。很短，眼尾先弯，嘴角才跟上，和当年旧院走廊里的笑一模一样。

“写了，”他说，“你回了。”

林知微没有再说话，往电梯口走了几步。然后他停下来，侧过头：“锁没换。”

陈逾的背影在光里僵了一瞬。“什么？”

“那间公寓的锁，”林知微说，“没换过。”

陈逾没有转身。他端着那半杯水，站在窗边，手垂在身侧。阳光从外面照进来，落在他的右肩上，绒绒的一层。过了一会儿，他问：“你一直续着？”

“一直续着。”

“买了？”

“买了。”

陈逾终于转过身来。目光撞过来的瞬间很短，大约两秒，然后他把视线移开了，落在走廊的地砖上。他仰起头把剩下的水喝完，瓶底朝上，最后一滴水落进喉咙里，他的喉结动了一下，像是把一个还没有准备好说出来的词，连同那口水一起咽了进去。水瓶搁在窗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。

“那钥匙还在我这儿。”他说。语气比他预想中轻了一些，轻得像说出口才发现，原来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七年，这么轻。

林知微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陈逾没有说话。

电梯到了，门缓缓打开。林知微走了进去，转过身来。两个人隔着走廊和几步远的距离对视，直到电梯门开始合拢。

门缝越收越窄的时候，陈逾的声音传进来：“那把钥匙，我留着了。”

林知微站在电梯里，看着门缝里那道光越来越窄，窄成一条线，然后消失了。门合上了。

电梯开始下行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——刚才握手的那只，拇指的指腹上残留着一点温度。

走出大楼的时候，傍晚的风迎面扑过来，带着秋天最后的暖意。

项目也在后续顺利推进。

这天碰头会散得晚，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，路灯刚亮。两个人并肩走出写字楼，在门口没有立即分开，都放慢了脚步，像是在等对方先开口说点什么。

陈逾低头扫了一眼手机，然后说：“我往这边。”他抬手指了一下南边。

林知微说：“我往那边。”他指了相反的方向。

在路口道了别，各自走了几步。

陈逾走了十来米，停下来，又看了一眼手机，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路线和林知微的方向岔开，但到前面第三个路口右转，再走两百米，就是那条旧街。

他知道那扇窗户朝南，也知道窗下应该有一棵梧桐，不知道那棵梧桐还在不在。

他走过去的时候没有特别加快脚步，步伐和平时一样均匀。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——不是特意停的，是路边有一辆自行车挡住了去路，他绕开，正好就停在了能看见那扇窗户的位置。

窗户是暗的，好像没人。窗帘半拉着，看不清里面有没有家具。

陈逾站在楼下，抬头看了大约几秒钟。路灯在他身后亮了，光线把他的影子拉长，投在地砖上。那扇窗始终没有亮灯。他收回视线，继续往前走，过了路口，转弯，融进了街尾的夜色里。

在回住处的路上，他摸出钥匙串晃了晃，那把旧的钥匙还在，和新钥匙挂在一起，漆面已经磨损了，露出底下暗银的金属色。他的拇指在钥匙齿痕上摩挲了一趟，又揣回口袋里。

又过了一周。

两个人从会议室出来，往电梯口走。等电梯的时候，陈逾用一种闲聊的语气问：“现在住哪儿？”好像是默认林知微已经从那套房子搬走了。

林知微按了电梯的下行按钮：“离公司近的地方。”

“搬了？”

“搬了。”

陈逾点了点头，看着电梯数字从一楼往上跳。“那以前那套呢？”

“放着。”

陈逾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一下。

“你放着干嘛，又没人住。自己的房子放着落灰，不心疼？”

“改天装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