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。”
陈逾把豆浆杯放下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拿起来:“你昨晚看见汽水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放冰箱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放冰箱?”
林知微看着前方,公交车正从街角转弯过来。“因为当时不想喝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想喝?”
“不知道。”公交车停下来了,林知微迈上踏板,然后回头说了一句,“可能晚上回来的时候。”
陈逾跟着上了车,刷了卡,走到林知微旁边的位置坐下。“晚上回来的时候它就不冰了。”
“不冰也能喝。”
陈逾没有再接话。那瓶汽水晚上回来的时候林知微确实喝了。打开的时候瓶口的气泡已经有些钝了——不冰了,甜味比冰的时候重一些,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的时候没有那么干脆。
林知微坐在沙发上,把整瓶喝完了,空瓶子放在茶几正中间,和那圈浅色的水痕并排。第二天早上他把空瓶子带下楼扔掉了。之后再也没有提过那瓶汽水。
加完班的深夜,两个人偶尔会一起走到巷子口的面馆去。老板认识他们,知道哪个要加辣哪个不加。面端上来,热气腾腾的。陈逾会先喝一口汤,然后低头吃面。林知微吃面不说话。大部分时候两个人各自吃各自的,偶尔陈逾会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林知微那边。什么话都不说,也不看林知微的反应。林知微也什么都没说,低头吃掉。
有一回林知微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陈逾那边去了。陈逾看着那颗蛋在自己的汤面上浮着,停了一下筷子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给你。”
“你哪来的蛋?”
“老板多放了。”
“老板多放了一颗你也不用给我。”
“那你以前给我那么多次,我哪次说不用了?”
陈逾低头看着那颗荷包蛋,蛋黄微微露出来一点,在汤里泛着浅金色的油光。过了几秒,他把蛋夹起来咬了一口,吃完之后说:“行。那今天算回礼。”
“回礼?”
“以前给你夹过那么多次,你今天回了一颗——算清了。”
“算不清的。”林知微低头继续吃面,“你以前夹的次数太多,一颗不够。”
陈逾没有接话,但筷子停了一下。面馆里油烟机嗡嗡地响,隔壁桌的人在聊今天的气温。过了一会儿,陈逾说了一句:“那你下次再回一颗。”
“行。”
“什么行?”
“下次再回一颗。”林知微说,“不过不会让你等很久。”
走出面馆的时候巷子里暗了。没有路灯的那一段路,两个人走得很慢,像是没太急着回。陈逾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,外套拉链没有拉,被风吹起来。林知微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,加快了半步,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那么一点。陈逾感觉到了,放慢了脚步。之后那半段路,两个人并肩走——没有对齐,但也没有错开太多。
上楼的时候陈逾走在前面,林知微走在后面,楼道灯是声控的。陈逾跺一下脚灯就亮了,亮到林知微也走上去,然后灯灭了——灭的那一刻,两个人都已经站在了二楼的走廊里。各自掏钥匙,两把钥匙先后插进同一扇门的锁孔,发出几乎一样的声响。
“你先进还是我先进?”陈逾问。
“都行。”
“那你先进。”
林知微推开门,侧身让了一下。陈逾跟进来,带上了门。客厅窗外的梧桐叶在路灯的映照下翻动着浅色的背面,像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很厚的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