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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合租（第2页）

“嗯。”陈逾的铅笔继续走。

“你下次能不能直接写清楚？”

“写清楚了你会记得吗？”

林知微想了想。“不太会。”

“那箭头就行。”

他把图纸重新卷好，转身走回客厅的时候，听见身后传来一句：“下次你卡住了直接过来问也行。”

林知微在走廊里停了一下。“问了你就会画给我看？”

“会。”

“那为什么还要画箭头？”

对面安静了两秒。“因为你有时候不想问。”陈逾的声音隔着半扇门传出来，“你不想问的时候，箭头比人管用。”

林知微没有再回答。但回到客厅坐下之后，他把那道箭头看了很久。箭头画得很快，转折处没有顿笔——像是画的时候没想太多，顺手就落笔了。但正是这种“顺手”，比任何仔细斟酌过的笔画都更说明问题。

有一回林知微正在画一个屋顶的排水坡向，怎么也转不过那个弯，在图纸上反复擦了画、画了擦。陈逾从房间出来倒水，路过茶几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会儿。

“卡住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哪边？”

“排水坡。我想让它收在女儿墙内侧，但坡度不够。”

陈逾把水杯放在茶几上，蹲下来，手指沿着图纸上那道坡面走了一遍：“你在这里加一个落水口，坡度分两段——上面一段陡一点，下面一段缓一点。分界处收在中间这根梁的位置。”

林知微低头看了看：“落水口加在梁上？”

“梁上开洞，暗埋。你怕漏水的话沿洞口做一圈防水附加层。”

“施工方会骂人。”

“那你让他来找我，”陈逾说，“反正我是甲方了以后。”

林知微看了他一眼。陈逾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，像是随口说的。但那句话里的“以后”两个字，落下来的时候顿了一下——也许陈逾自己也意识到了，也许没有。林知微没有追问，低下头把那个落水口画了上去。画完之后才想起来：“你刚才说‘以后你是甲方’？”

“随口说的。”

“甲方什么时候？”

陈逾站起来，端起水杯：“还没影的事。画你的图。”

他走回房间了。林知微坐在沙发上，手边那张图上多了一个画好的落水口。那句“以后”像杯沿残留的一滴水，没有彻底干透。

市里有一个小范围的征集活动，名额有限，院里分到了一个。主任把任务书放在他们桌上，说“你们俩搭一搭”。林知微翻开任务书看了看，然后转给陈逾。

那是他们第一次深度合作。两个人不怎么商量——林知微画平面，陈逾画立面。林知微把平面拉完推过去，陈逾看一眼，开始在立面上找对应关系。有时候陈逾画完了立面推回来，林知微看一眼，回去微调几个尺寸。像一个人同时用两只手画同一张图。有一次陈逾推回来的立面图上多了一行小字，写在图纸背面：“你这次把楼梯间放在西边了，南向采光窗多了一组，立面比上周好。”

林知微翻到背面看了一眼，然后写回去：“南向窗多了，北面少了一扇。楼梯间你要不要补一个采光口？”

“要。”陈逾的笔迹，旁边画了一个小方块，加了一个箭头，“天窗，不用太大，六十见方就行，定向反射光。”

“定向反射光。”林知微在自己那张纸上写了一遍这四个字，然后把纸条推回去，“什么方向？东向还是南向？”

“南向偏西十度。”

“偏西十度的理由。”

“下午的光比上午暖，”陈逾写，“楼梯间是人走完一段之后停一下的地方。停的时候应该看见暖的光。”

林知微看着那行字。他没有再写回去，但把天窗的位置调了，调到了南向偏西十度的方向。那个角度在图纸上只有一丁点的偏移，不仔细量看不出来。但林知微知道它在那里，他也知道陈逾看见之后会发现。果然，陈逾接回图纸的时候什么都没说，只是铅笔的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瞬——停顿本身，就算是回应了。

那次竞赛最后没有中标。但方案被收进了院里的作品集，排在靠前的位置。林知微后来翻到那一页，注意到右下角的参与人员栏里，陈逾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他的下面。没有问过林知微。林知微看见了，也没有说。那个名字的位置安静地待在那里，像是很自然地就该排在这一行。

有一天在客厅，陈逾坐在沙发上翻那本作品集，翻到那一页停了一下。“你看到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