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的船启程后,她沿岸步行。
不到半个时辰,她在岔路口停住。
左边木牌写“白沙渡”,右边木牌写“临河县”。她看了许久,谨慎地选择了中间那条没挂牌的小路。
走出百步,前方传来牛叫。
一辆运粮车陷在泥坑里。赶车老汉、年轻妇人与两个过路镖师正在推,车轮纹丝不动。镖师腰间有刀,却没人能把一车粮从泥里拔出来。
沈峥走过去,把包袱放在路边。
“搭把手?”老汉问。
“成。”
她屈膝扶住车辕。刀鞘上的淡青痕被晨雾润得清亮。
“一、二——”
众人还没喊到三,粮车已经出了泥坑。
老汉目瞪口呆,两个镖师也忘了收力,一起扑进泥里。
沈峥忙把人拽起来。
“抱歉。我以为你们跟得上。”
年轻妇人忍着笑,递给她一块干净布巾。沈峥擦过脸才认出来,这正是前几日带着半张田契来临河作证的赵禾娘。车篷里还躺着她病中的父亲,方才说话的老汉是她本家叔父。
“沈姑娘去哪里?”赵禾娘问。
“白沙渡。”
“走反了。”
赵禾娘将粗糙的手指拢进袖中,眼神没有躲开。
“……”
妇人指向身后:“我们正好去白沙渡。同行么?”
沈峥拿起包袱。
“同行。”
她没有问那车粮是否牵着一桩大案。
也许只是一个庄户把新谷送去市集,也许前路会遇盗匪,也许什么事都没有。江湖本就不只在刀出鞘的时候。
它在赶路人的一顿饭里,在船工应得的工钱里,在学生赶得及的早课里,也在一辆需要搭把手的粮车旁。
沈峥跟着车队沿河而下。
这一次,她把要去的地方告诉了家里。
也把选择同行的机会,留给了路上的人。
赵禾娘的车上只有六袋粮。
三袋粳稻种,两袋黍种,一袋糙米。糙米给路上人吃,种粮要带回白沙渡外的赵家湾。若再迟七八日,田里错过最后一轮补种,便只能等明年。
赶车的赵三叔把陷过泥的车轮卸下来检查。两个镖师也从地上爬起,一个姓鲁,一个姓柴,都是白沙镖局的趟子手。他们收了赵禾娘四百文,护这一车种粮与病人走六十里。
沈峥把人连车拔出泥坑,原本便该告辞。
赵禾娘却问:“你若也去白沙渡,可愿搭伴?吃住我们管,遇上山贼,还是鲁师傅他们出手。”
鲁镖师听得不自在:“赵娘子,我们两人足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