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伯看着她干裂的嘴唇,一时无语。
两个小时,整整两个小时,这位沈小姐的固执,丝毫不输于自家少爷。
沈知予只觉眼前渐渐模糊,晃然间,还浮起一片刺目的白,和四十九天前的午后一样。
记忆不受控制地坠回六月中旬的山城街道,温叙白顶着烈日陪同她采风,在柏油路蒸腾起扭曲的白汽里。
她不敢忘,温叙白奋不顾身扑过来推开的力道,自己右手腕狠狠磕擦在粗糙路面的刺骨剧痛,刺目的血在水泥地上蔓延……
滔天愧疚裹挟残碎心念,烈日焚骨般的疲惫彻底压垮了她最后一丝支撑,唇瓣不住嗫嚅。
视线朦胧落向怀里的纸页,破碎的呓语轻轻溢出。
“叙白……不要死……”
“沈小姐!”
眼见沈知予身形一晃,直直的就要软倒在地,陆伯慌忙丢开车把,快步上前。
可有人比他更快一步,清瘦挺拔的身影自庭院阴影中冲出,稳稳伸手撑扶住了她的肩头。
“少爷,她……”
陆伯僵在原地,神色局促,慌忙缓和局面。
“要送沈小姐去医院吗?”
医院两字一出,陆伯即刻止住话头,悄然去看他的表情。
陆时衍的眉峰微蹙,目光偏移,扫过散落一地的泛黄纸张。
下一瞬,他动作沉稳,一手稳住她虚软的肩头。
侧身挪步,长臂环住她单薄的后背,极其克制、小心翼翼地将人横抱入怀。
声线清冷无波,听不出丝毫情绪,只落下一句简短指令。
“陆伯,去备消暑用品。”
陆伯了然,少爷没生气,但是他不想靠近那个地方。
温热的怀抱隔绝了滚烫烈日,却带不来半分暖意。
沈知予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朦胧破碎,仅能看清男人下颌紧绷、线条冷硬的唇线。
耗尽所有力气的执念,终得一寸回应。
她气音轻轻,带着脱力后的虚脱,也带着孤注一掷的、偏执的圆满。
“陆时衍……我赢了……”
话音落,是一声绵长又释然的轻吁,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。
陆时衍垂眸望着在他怀中睡过去的沈知予,眸底翻涌着恨铁不成钢的情绪。
最终只化作一句压在齿间、咬牙切齿的低斥。
“沈知予……你真是……疯了……”
咬牙切齿的恼怒,是气她拿性命下注一场无人认可的赌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