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罗家大壮。林晓梅眯起眼,看清了那人影的轮廓,还有他手里拎着的东西——不是麻袋,是个瓦罐。
瓦罐?她心里一紧。若是棍棒,鸡群尚能反抗;若是瓦罐里装了毒饵或是别的什么……
大壮猫着腰,蹑手蹑脚地摸向鸡棚。他的动作比上次熟练多了,显然做过准备。鸡棚的门是用几根木条简易搭的,平日里只用麻绳拴着。大壮伸手去解绳扣。
就在他指尖碰到麻绳的刹那——
“咕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尖锐的鸡鸣划破夜空,不是从鸡棚里传来的,而是从大壮头顶的槐树枝上!
是大将军!它不知何时飞上了树枝,此刻正扑棱着翅膀,颈羽怒张,喙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,朝着大壮的面门直扑而下!
大壮吓得魂飞魄散,手一松,瓦罐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——是煤油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。
几乎同时,鸡棚里炸开了锅。不是鸡群惊惶逃窜的声音,而是一种有节奏的、此起彼伏的尖锐鸣叫,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警报队。花大姐领着几只最强壮的母鸡,用身体猛烈撞击着鸡棚内侧的木条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骇人。
前院的灯“唰”地亮了。
“谁?!谁在哪儿?!”林建军的声音带着睡意惊醒后的沙哑,但更多的是惊怒。
脚步声杂乱地响起。林建党也冲了出来,手里抄了根顶门杠。王秀莲和林大山披着衣服跟在后面。
大壮见势不妙,转身就想翻墙逃跑。可方才摔碎的瓦罐里流出的煤油让他脚下一滑,“噗通”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仰面朝天,后脑勺磕在硬土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林建军和林建党已经冲到了后院,手里的煤油灯照亮了一地狼藉——摔碎的瓦罐、刺鼻的液体、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头晕眼花的大壮,还有树上虎视眈眈的大将军和鸡棚里仍在躁动的鸡群。
“罗大壮!又是你!”林建党气得眼睛都红了,上去一把揪住大壮的衣领,“你这次又想干什么?!这罐子里是什么?!”
王秀莲快步走到鸡棚边,先确认鸡没事,才转头看向地上那摊液体,用脚尖小心拨开碎片,凑近闻了闻,脸色顿时变了:“煤油,还,还有苦楝皮的味道!这是想毒死我的鸡啊!”
苦楝皮熬水,拌上煤油,是乡下人毒老鼠的土方子,气味刺鼻,鸡鸭闻了都会中毒。
林大山蹲下身,捡起一块碎瓦片看了看,又看看瘫在地上、额头磕出血的大壮,重重叹了口气:“造孽啊,这,大壮,你娘知道吗?”
大壮捂着后脑勺,疼得龇牙咧嘴,嘴却硬:“我、我就是路过!这罐子是我捡的!”
“捡的?大半夜翻墙到我家后院捡罐子?!”林建党气得发抖,“建军,去叫罗老栓!今天这事没完!”
“别!建党哥,建军哥,我错了!我真错了!”大壮这下慌了,挣扎着想爬起来求饶,“我就是一时糊涂!看你们家鸡养得好,眼红我没真想全毒死,就想、就想弄病几只”
“眼红就能下毒?这次是鸡,下次是不是就对人下手了?!”王秀莲声音尖厉,带着后怕的颤抖。她不敢想,要是今晚鸡群没闹出动静,要是晓梅……她猛地想起什么,转头四顾,“晓梅呢?”
林晓梅从槐树后走了出来,手里还拿着根抵门的木棍——那是她以防万一准备的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一片沉静。
“妈,我在这儿。听到动静就起来了。”
王秀莲看着她手里的棍子,又看看她平静的脸,心里那点后怕忽然变成了别的什么。这丫头,什么时候这么镇定了?
还是说,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?
“你…”王秀莲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说,“没吓着吧?”
“没。”林晓梅摇摇头,走到摔碎的瓦罐边,蹲下身仔细看了看,“是苦楝皮和煤油,量不大,应该是想先试试。要是鸡真的病了死了,他下次可能会用更狠的。”
她的分析冷静得不像个十四岁的丫头。林建军和林建党都愣住了,连地上的大壮都忘了喊疼,呆呆地看着她。
“你咋知道?”林建党脱口而出。
“书上说过这种土法子。”林晓梅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土,“也说过,眼红的人第一次不敢下死手,会先试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