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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45（第3页）

鸦山当然是知道自己打不过卓一剑的——她好歹在江湖中也四处浪荡了两年，快刀卓一剑的名头还是有所听闻的——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分明叫“一剑”，却练得一手的好刀法。江湖中这么别具一格的人还有一个，叫“浪子”百里随意，与卓一剑不同的是百里随意练的也是刀法，用的武器却是把剑。

大多数人都在猜测如果两人都用刀，快刀这个称呼到底会落在谁身上。但百里随意好像全然不在意这些，他对“浪子”这个称呼竟然还说得上满意。

这些在茶楼酒肆中随处可闻的消息此刻逐一浮现在她脑海，尽管对她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帮助，她仍然记得其中还有一点是：卓一剑的刀是把妖刀，出了鞘就必定要见血。

她一直以为这么个人就算不是个异常冷漠的大侠，行事风格也肯定颇为利落，而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年轻人实在和她想象的大侠对不上号。她翻了个白眼，愤恨地把剑收回了剑鞘，然后揉起了生疼的手腕。

卓一剑忽然说起了话：“我以前见过你，大概在十三年前。”

鸦山的动作有那么一刻的停顿，她认真地注视着卓一剑，想要分辨他是不是在说谎。只是卓一剑戴着斗笠，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卓一剑到底长了个什么样子。她嗤了一声：“哦是吗？那我们见得还挺早的，我是不是要感谢你还记得我？”

这语气未免太过于冷嘲热讽了，鸦山心里想着的全是谁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呢，十三年的事，谁还能记得那么清楚？

卓一剑好像也发现了鸦山的敷衍，他继续说道：“那个时候你穿着件火红的衣裳，抱着这把剑，和你身后那株树开出的山茶花一个颜色……你现在倒是不穿红衣服了。”

——他是真的见过她！

鸦山的呼吸一窒，手又重新握上了她的软剑，只要卓一剑下一句说出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，她手中的剑就必定会再次出鞘——她这个时候又一反之前的狂妄，显露出了自己极好的耐心。她一边盘算自己如果真的和卓一剑对上，自己有几分把握逃走，一边同卓一剑搭话：“……谁要一直穿那么艳丽的衣服。”

“现在这样也挺好的。”卓一剑颇为认可地点点头。“我记得你这只簪子，上头是只缺了眼睛的鹤对吧？”

两年前梁先行收她为义女也是因为这一支木簪。这是曲湄的簪子，曲湄在她濒死的前一刻亲自给鸦山簪上的。

鸦山缓缓地敲击着剑柄，她敛了眼，发现自己无法分辨出卓一剑说些是试探还是真的就像与她相识。两人相对着沉默了小半会，鸦山心里冷笑了一声，带着些许自嘲的意思，她先说道：“把斗笠摘下来，我不信连面都不敢露的人的话。”

出乎意料的是卓一剑爽快地摘下了斗笠，他闭着眼睛，相貌只能算中庸，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，鸦山刚要嗤笑他戴着斗笠装神弄鬼的时候，他忽而颤动了下眼睫，缓缓睁开了眼，鸦山好似看见了一湖粼粼的春水被藏在了他眼中，明亮得令人心生欢喜。她因此失了神，想要说出口的话就此跌回了腹中。

世人只知道卓一剑的刀如同月色一般明朗，却没有人说过他的眼睛也很明朗。

鸦山心想难怪他要戴着斗笠，不戴斗笠太引人注目了，于是等她打量完卓一剑的样貌之后，默许了卓一剑继续将斗笠戴上：“我要走了，你别再跟着我。”

“我和你顺路。”

鸦山反唇相讥：“顺路就要一起走吗？我和所有去余杭的人都很顺路我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走？”

卓一剑说：“我能保护你，他们不能。”

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这样可能会引来鸦山更大的怒气，他解释道：“程莫上了白鹤悬赏榜之后江湖中很多人都很想去风雨山庄探个究竟，你只身一个人在外头总不好的。”

鸦山毫不领情：“但我也没死在外头。”

江湖中说起梁鸦山这个人，明面上恭敬地叫着“二小姐”，暗里咋舌时不外乎都用上了“叫着二小姐却有着大小姐的脾气”等语句，但他们大部分也都是敢怒不敢言，毕竟梁鸦山背后有个风雨山庄撑腰，遇见她难免要放低自己的姿态。

梁鸦山觉得这样也挺好，甚至在有心怀不轨之人打着风雨山庄的主意接近她时，她风行霹雳地就先将对方打了狼狈不堪。于是渐渐地江湖中都明白了梁鸦山招惹不得，凑上前的人越发得少。

他们需顾忌风雨山庄，梁鸦山却全无顾忌。

卓一剑显然还不太清楚这些，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触及到梁鸦山不悦的点。

他不说话了，但鸦山在他的沉默中察觉出了“我藏着不让你知道就行了”的信息，她暴躁地甩了下马鞭，调转了马头飞驰而去：“随便你吧。”

卓一剑果然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