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九昏迷了三日,可一醒来,情况便让所有人棘手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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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医们围在榻边,手忙脚乱地换药、递参汤、按压穴位,可榻上的人完全听不进去。沈九蜷在那里,整个人像一截被反复折断又勉强拼起来的枯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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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白的脸上全是汗和泪,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。他的肚子太大了,六个月的身子在那副过分单薄的骨架下显得格外突兀,像一枚被强行塞进干枯树干的果核,每一次挣动都牵动着全身的皮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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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夫人——夫人您平复一下呼吸——"老御医的声音在发抖,手里的银针怎么也扎不准穴位,"您这样会——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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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九听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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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眼睛睁着,盯着昏暗的屋顶,瞳孔是涣散的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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腹中的胎动变得更剧烈了,那枚核在疯狂地挣动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又像是在用力地把沈九从那种溺水的状态里拽出来。可他完全感觉不到。手指攥着身下的褥子,指节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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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夫人——"另一个医师伸手去按住他的肩膀,试图让他平躺下来,"您必须平复呼吸,否则——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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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开——让我进去——阿娘——"门口传来孩童的哭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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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着“阿娘”这两个字,沈九偏头向门口看去。
他看见浮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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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衡就站在门口,朝他伸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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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张脸长开了很多,可眉眼还是柔和的,和他小时候在水牢里攥着沈九头发睡觉的时候一模一样。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他,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——断断续续的、像一只被碾碎了喉咙的兽在挣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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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自己要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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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能感觉到。腹中那个孩子在疯狂地挣动,他的第四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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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力气把它推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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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呼吸越来越急,越来越浅,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剧痛——他不确定是宫缩的痛,还是胸口那个被剜去了金丹的旧洞在裂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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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,只听见一些零碎的词语从他们的嘴里掉出来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,闷钝地沉下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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