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看着我,很久没有说话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然后他把头偏了一下,像是在听什么。过了几秒,他重新看向我。
“楼上让你上去。”
“谁?”
“我的上级。”他说,“他们想见你。想和你谈一谈。”
他后退一步,让出了台阶。台阶向上,通向二楼门厅。那里还有光,冷白色的光。
我迈出铁门,从他身边走过。在经过他肩膀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下次追我的时候,别拿腔拿调了。”我偏过头看他,“你嗓子不舒服,我听出来了。你每说三句话就要清一次喉咙。维护局的制服不错,但你穿得不太合身。”
他的表情动了一下。极轻微的一下,像是冰面上出现了一条细纹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走上台阶,回到了二楼门厅。那张桌子还在。椅子还在。灯管还在缓慢地闪。管理员从铁门里跟了上来。
在桌子旁边,多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很高,瘦得像一根竹竿,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外套,外套的下摆拖在地上。他的脸被一顶宽檐帽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块不太平整的皮肤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截从地板里长出来的木桩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他指的是那张桌子后面的椅子。但椅子上没有空位,管理员还坐在那里。
“你坐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管理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座位,然后侧过身,把椅子腾出了一半。椅面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陷,刚好够一个人坐上去。
“你们谈。”管理员说,“我让地方。”
然后他就沿着自己的黑色底座滑了下去,落进桌边的阴影里,静静地坐在那里,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。
我走过去,坐上了椅子。椅面比我想象的硬。我的手放在玻璃板上,指尖碰到那几张压着的旧纸。纸上写的是字,但字迹太淡了,我认不出来。
那个高个子男人走到桌对面,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我。
“你要谈判。”他说,“好。我听着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很凉。整个二楼安静得像一张绷紧的皮。
“第一条。”我说,“把十三撤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追我追得太紧了。我要谈生意,不喜欢有人拿刀站在旁边。”
高个子男人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偏过头,看了看阴影里的十三。十三没有动,但脸上那条细纹似乎更明显了。
“可以。”高个子说,“还有呢?”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桌面上的玻璃板。玻璃板映出了我的脸。灰白色的皮肤,凹陷的眼眶,削掉了一半的右臂。我是丧尸007号,一只在怪谈世界里上了几十年班的丧尸。我累过,饿过,怕过。但此刻我坐在这里,面前是一张谈判桌。
“还有。”我说,“我们来谈谈这个市场的股份。”
桌子对面的高个子男人慢慢抬起了帽子。帽子下面是一张普通的脸,普通到让人记不住任何特征。但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,像两颗泡在血里的珠子。
他看着我,第一次露出了表情。
那表情说是笑,更像是一块石头被人翻了个面,露出了底下潮湿的、长着细密菌丝的另一个面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你继续说。”
我往后靠了靠,把左手搁在玻璃板上。
“规则一。”我说,“把‘唯一’改掉。规则二,把‘摊主’和‘顾客’的身份限制去掉。规则三,把‘空袋’的定义改掉。规则四,‘刀’的定义可以谈。规则五,问题和答案的对应关系可以改。规则六,对视的时间可以重新计算。规则七,试吃的份额可以商量。规则八,咽下去的东西可以吐出来。规则九,红绳可以换颜色。规则十,收摊时间可以延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