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在上面。而且不止一个人。
铁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把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的一声。然后是一个声音,从门缝里挤进来,很低,很平,像一块被卷紧的布:
“丧尸007号。维护局正式执行。你现在所在的位置已被锁定。请不要做任何抵抗。抵抗无效。”
是十三。
他追来了。
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管理员慢慢转过头,灰眼睛看着铁门的方向。他脸上那个像石头开裂一样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消退,但眼神里多了一层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他们找到这里了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那么平,“你是最后一个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最后一个上来的。”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地,看着那些嵌在硬币里的细碎闪光,“他们不会上来的。他们上不来。但他们会把这地方封死。一楼、二楼、内仓、还有这个房间,全部会被打包装走。维护局清理掉一个副本,只需要三天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是这里的椅子。”他说,“椅子搬不走。椅子只能和房子一起拆掉。”
铁门外面又响了一声,这回更响了,像是什么东西被砸了一下。门板上的锈屑簌簌往下落。
我握着铅笔,站在石头前面。
“你现在有一笔账。”他看着我说,“这笔账够你做一次交易。你可以加规则,试着和外面的那些人对峙。你也可以把铅笔放下,从后面那条路出去。但你要想清楚,你加的规则,是要用来对付谁的。”
我看了看手里的铅笔,又看了看石面上那行刻得最深的字。
“我改。”我说。
然后我蹲下身,把铅笔尖抵在石面上,用力划了下去。
石头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我把铅笔从石面上抬起来。石头上的裂缝慢慢合拢了,新刻的字封在了石面之下,只留下一个极浅的印子,像一道刚刚愈合的疤。
铁门外面安静了。
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,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了进来,还是十三的声音,但语气变了。他不再说“执行”或者“锁定”了。他换了一种说法:
“你在里面做了什么?”
我没有回答。
但他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“丧尸007号。”他说,声音低了下去,低得像是贴着门板在说话,“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?你把维护局写进规则里了。”
我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石屑,朝着铁门走了两步。管理员坐在原地,他的目光一直跟着我,灰色的眼珠安静地转着。
“你想好了?”他问。
“想好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去吧。”
我从他身边走过,伸手抓住铁门的把手。门板很凉,上面全是锈迹,但我的手握上去的时候,那些锈蚀的地方似乎变得光滑了一些。我用力一拉,门开了。
门外的台阶上站着十三。
他穿着那身黑色的制服,袖口的白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。他一个人。双手垂在身侧,没有拿武器。他的脸比上次在冷库里看到的那截袖口更完整了,白得发蓝,嘴唇薄得像两道缝。他看着我,没有动手。
“你在石头里写了什么?”他问。
“无可奉告”
“你一个丧尸,凭什么和规则维护局抗衡?”
“凭我有账。”我抬起左手,摊开手掌,“你追了我这么久,你应该知道我有多少账。我改了商场的制度,我帮林北通了关,我吃了自己的手进了内仓,我上了二楼站在了石头前面。这些账加起来,够坐在你们那间办公室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