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二楼的楼梯口,比我预想的要安静得多。
我站在水果区和肉类区交界处的那道楼梯前。红白相间的警戒线还挂在那里,绳子松松垮垮地垂着,上面的红色漆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。那块写着“二楼暂停开放,持购物小票者可入”的牌子,被风吹得轻轻摇晃,发出“吱嘎、吱嘎”的声响。
楼梯口没有守卫。
这本身就很可疑。
我捏着那张泛黄的小票,犹豫了几秒。楼下传来嘈杂的市场声浪,剁肉声、叫卖声、鱼尾拍水的声音混成一片,闷闷地压在空气里。抬头往上看,楼梯通向一片昏暗,只有顶部漏下一点微光,冷白冷白的,像月光透过结霜的玻璃落下来。二楼的地板在头顶上吱呀作响,有人——或者说有东西——在上面来回走动,脚步很轻,但很密,像很多双脚在不同方向同时移动。
我把小票攥紧,抬脚跨过了警戒线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没有警报,没有灯光闪烁,没有摊主停下手中的活儿扭头看我。警戒线轻轻地贴着我的腰侧滑过去,像一根毫无重量的蛛丝。
我松了口气,继续往上走。
楼梯是铁制的,踩上去会响,但那种响声很小,像钉子落在玻璃板上。越往上走,楼下的声音就越远,越来越闷。等我走到楼梯的一半,下面的菜市场就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墙——还在响,但响得不真切了。
到了二楼。
我抬起头,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景象,然后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我以为二楼会像楼下一样,是一个挤满摊位的狭长空间,只不过多了一些旧货、存货和贴着“禁止入内”的仓库。但二楼和一楼完全不同。这里是一个巨大的、空旷的平台,地板是浅灰色的水泥,光洁得可以照出人影。天花板上悬挂着一排排的长条灯管,灯光是冷白色的,亮得很安静,连电流的嗡嗡声都听不见。
没有摊位。
没有货架。
没有摊主。
整个二楼空空荡荡,只有正中央放着一张东西。
那是一张办公桌。
老式的木头办公桌,深褐色,桌腿粗壮,桌面上铺着一块玻璃板,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发黄的纸。桌后有一把椅子,靠背很高,用黑色的皮革包着。椅背正对着我,看不清坐在上面的人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
这地方不对劲。那个老太太说过,二楼是“答案在上面,出口也在上面”。十三也说过同样的话。但这里只有一张桌子。如果这就是答案,那答案也太短了。
我迈开步子,朝那张桌子走过去。
走了大约几步,我停住了。因为在灯光的边缘,我看到了别的东西。在空旷的地板中央,在桌子的外围,散布着一些极不起眼的痕迹。几个脚印。几片极薄的灰尘。几道被什么东西拖拽过的划痕。那些划痕从不同方向汇向桌子,像无数条细小的路,全都通向同一个地方。
我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离桌子大约两步远的地方,椅背后面终于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“站着。”
那声音不男不女,不老不少,很平,像一张被拉得紧绷的皮。没有语调,没有情绪,没有抑扬顿挫。就是一个声音,从那个方向传过来。
我停下了。
“往前走一步。”那声音又说。
我想了想,没有动。
“你在害怕。”那声音说,“你在想,为什么这个声音让你往前走。你在想,往前走会不会触发什么。你在想,站在原地不动会不会更安全。你在想,那张桌子底下是不是有东西。你在想,我是不是坐在椅子上。”
它一口气说了很多,语调依旧平得吓人。
“你想得都对。”它说,“但你想得再多,也得往前走。因为你手里那张票,只能让你站在这里。再多站一会儿,票就过期了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票。纸面上的字迹正在极其缓慢地变淡。字的边缘已经在模糊了,像被水浸透的墨迹,一点一点地洇开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脚下的水泥地很稳,温度也很正常,没有突然陷下去,也没有暗格弹出来。但我注意到,就在我迈出那一步的同时,离我最近的一片灰尘动了。那些细小的颗粒像被风吹过一样,朝我的方向微微挪了挪。幅度极小,如果不是我在盯着看,根本不会发现。
“再走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