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殿下欣赏完余小桃一篇口齿伶俐又清楚,表情丰富又可爱的宏论,差点习惯性地喝一声彩,叫一句好,再掏一把明光灿烂的金瓜子出来打赏……
还好还好,他及时想起来自己不是在街头看口技艺人表演才艺,硬生生地给刹住了。
郁兰光想说小朋友们,打酱油的钱我给你们出了,就当作是我和阿离…还有白马不请自来乱入庙中,吓你们一个屁股蹲儿的赔礼好不好?
阿离仿佛能听见他内心所想,不动声色地以温热的掌心按住郁兰光去掏包袱的手,微不可查地摇摇头,在他手心里写下两个字:“有鬼”。
哪里有鬼?
你说这里有“鬼”,那太子殿下可要一蹦三尺高了!
郁兰光大惊失色,立刻环顾四周,同时往阿离身边挪了一点,距离几近于无。
这小庙里“娘娘”的塑像宝相庄严肃穆,视世人目光有情,此时杯弓蛇影,风声鹤唳,望之俨然不怀好意。
太子殿下在女官失手打破价值千金的玉璧时不以为意,反而安慰莫失莫忘小心别划了手,而在她们说山野精怪,神鬼之事的时候疯狂害怕,怕天怕地怕皇帝……皇帝可以酌情处理,网开一面,不去怕他。
阿离拍拍他的手背以作安慰,自己上前一步,蹲下身子,视线与余小桃和陶小玉的眼睛平齐。
他望向除去“争谁年纪大”以外不怎么说话的陶小玉,声音放得很轻柔,问道:“你哥哥说的是真的吗?”
陶小玉双手扭着衣襟,默不作声,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面,好像地里长了金子一样。
余小桃同样跨出一步,气势汹汹地挡在陶小玉前面,大声道:“呔!你要问什么话,都冲我来!少打我妹妹的主意!”
这回陶小玉没再反驳他,由他叫自己“妹妹”。
阿离被他硬邦邦地顶回去,眉头不皱一下,眼睛也不眨一下,径直道:“那我问你,你今年多大岁数了?”
余小桃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村口那群好事、乐事、爱忘事的,摇着白蒲扇的,不干正事的老大爷:“八岁!”
他说完又嘀咕:“年纪轻轻,记性这么不好,还穿得花花绿绿……”
这人可别是个傻子吧!
阿离仍然很和气地:“家里给你们打酱油的钱有多少?”
“二十文。再多也没有了。”
“刚买的麦芽糖好吃么?”这一句语调放得很平。
“好吃,怎么不好吃!就是有点粘嘴……”余小桃习惯性地回答,话说出口,忽然发觉不对,情急之下,伸出一只手紧急捂嘴。
郁兰光旁观了这一场循循善诱,佩服得五体投地:“好阿离,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鬼……有假的?”
“他在提到买麦芽糖的时候,情绪不太对,用词过于突出,眼睛里直放光,更像是在回味好吃的……”
“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,但是他们兄妹俩从我们进来之后一直手拉手,即使在争吵不休的时候也不松开……”
“也许是因为感情深厚吧,但他们拉手的手势形状很不自然,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固定在一起了,看上去特别不舒服,他们自己应该也不怎么舒服,这就很奇怪了……现在看来,应该是分糖不均,被麦芽糖粘在一起了,来不及舔干净了。”
阿离很耐心地给他解释道,条分缕析地将分析过程剖解给郁兰光听,口才和条理都堪称一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