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程锦的处分最终还是下来了。
从原本的政治中心调任沪城,依旧担任□□。
于旁人而言,这场调任无疑意味着仕途受挫。可沪城这座刚刚从时代浪潮中苏醒的城市,处处都透着蓬勃的生机。旧秩序尚未完全褪去,新的高楼、港口与道路却已经拔地而起,像一座正在等待被重新书写的希望之城。
宋程锦没有为这纸处分表现出太多情绪。
离京那日,他没有带任一坐飞机,而是选择了汽车。
车子提前改装过,后排座椅放平后几乎能变成一张窄床。任一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,经不起长时间颠簸,司机便将车速控制得极稳,哪怕路程因此被拉长了许多,宋程锦也不在乎。
他就坐在任一身旁。
一只手握着任一的手,另一只手翻看着从京城一路带出来的文件。
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退去。
任一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。
他已经开始对外界有些反应了,会在饿的时候说饿,会在渴的时候说渴,却依旧很少主动开口,更不会像从前那样下意识依赖宋程锦。
宋程锦似乎也不强求。
文件看累了,他便随手放到一旁,俯下身,将额头抵在任一肩窝里。
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息之间。
他闭上眼,贪婪地汲取着这点来之不易的安宁。
仿佛只有这样,他才能确定任一真的还在自己身边。
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。
宋程锦原本不想接。
直到看见来电的人,他才抬起头,接通电话。
“说。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。
“先生,老先生……恐怕快不行了。”
宋程锦握着任一的手没有松。
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多少变化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
“就在这一两天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断后,车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宋程锦低头看了一眼任一。
任一也在看他。
两人的视线短暂地撞在一起,谁都没有说话。
许久,宋程锦才吩咐前面的司机:“改道,回Z省。”
车队在前方路口绕了一个弯。
原本驶向沪城的路线被临时改变,重新朝宋家祖宅而去。
宋风确实已经撑不了多久了。
自从上一次他私自将任一囚禁起来后,宋程锦便彻底收走了他手中剩余的权力,将人送进疗养院。
没有苛待。
吃穿用度依旧是最好的,医生、护士、护工一样不少。
只是再也没有人听从他的调遣。